原本以为,离开裴锦川,自己就能得到新生,然而没想到的是,那余痛,却随着时间的推移,反而愈发的加剧。
“叮咚——”这时,门铃声响起。
沈静婉前去开门,是孟静母女俩来了。
“秦汐,我带我家丫头来看你了!”孟静大着嗓门喊道,一边进屋,看到秦汐怀里的乐乐,眼睛一亮,“唉哟,乐乐也在啊?你去把他接回来了啊?”
秦汐点点头,不愿多说。
孟静也知道乐乐的情况,也不多问,只是将女儿放下来,“去,去找乐乐弟弟玩,你是姐姐,要好好照顾他哦!”
“妈咪,你烦不烦啊,我知道的,照顾弟弟嘛!”小丫头摆出一个小大人似的表情,蹦蹦跳跳地走过去拉起乐乐的手,“弟弟,我们去那边玩吧,我把我最喜欢的玩具送给你,好不好啊?”
乐乐怕生地往秦汐的怀里拱了拱,将自己的脸埋进秦汐的咯吱窝里,声音清脆,却麻木机械,“他要他妈……他要他妈……”
秦汐无力地摸了摸他的脑袋,“乐乐乖,不要害怕,姐姐是喜欢你,才找你玩的。”
而乐乐像是听不懂她的话一般,只是不断麻木地重复:“他要他妈……他要他妈……”
秦汐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只得对小丫头道:“妮妮自己去玩好不好,弟弟有些怕生呢。”
小丫头失望地垂下眸子,安静地坐在孟静的身边,不说话了。
乐乐从学会说话开始就分不清人称,习惯性的把“我”说成“他”,这也是自闭症的一种表现,无论秦汐怎么纠正,就是纠正不过来,最终只得无奈地放弃。
“他要他妈……他要他妈……”乐乐还在不断地刻板地重复着这几个字,秦汐听得心里又酸又痛,眼眶一红,几乎落下泪来。
“妈妈在,妈妈在……”她忍不住抱紧了乐乐,乐乐却开始不舒服地挣扎——
对于患有自闭症的儿童来说,亲人的触摸、爱抚,对他们来说完全没有幸福和愉悦的感觉,甚至会本能性地抵触,逃离。
孟静看着这情形,都有些看不下去,心里也跟着发酸,“秦汐,要不,你还是放弃这个孩子吧,把他送去康复中心,或者福利院,你这样,真的太辛苦了……”
秦汐一听这话,忙坚定地摇头,“不,不管怎么样,乐乐都是我儿子,是我怀胎十月生下来的,我永远都不会放弃他,静静,你也是当妈的人了,这种话,下次不要说了。”
“唉……”孟静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我也是为你好,带着这么个孩子,你有想过以后吗?你自己怎么办,难道一辈子什么都不做,就这么守着他?”
“我能守他一辈子,是朋友就别再说这话了。”秦汐的态度十分的坚决,孟静只能闭嘴不言了。
这一路走过来,秦汐过得有多么的辛苦,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一开始秦汐和裴锦川结婚的时候,她还表示过自己的羡慕,裴锦川这样的男人,各方面的条件都是顶尖的,她一度认为,秦汐简直是踩了狗屎运了才会遇到这么优秀的男人。
然而,别人只会看到你的光鲜亮丽,看不到你的纠结痛苦,有句俗话说得好,家家有本难念的经,秦汐和裴锦川分开以后,她对裴锦川的好印象直接就跌落到了最低。
场面沉寂了一会儿,秦汐没有心情做饭,几人便约着去外面随便吃点。
thunder风投公司。
裴锦川站在落地窗面前,手里端着一杯咖啡,静静地看着楼下马路上的车水马龙,思绪,一下子飘得很远。
四年了。
距离秦汐离开,已经四年了。
这四年里,他用了各种各样的办法,然而就是查不到秦汐的任何一点的消息,她就像是突然从这个世界上凭空消失了一般,又像是,从来就没有存在过,一切的过往,都只是一场真实的梦境。
这四年里,thunder发展得很好,一跃成为国内企业中的领头羊,股市节节攀升,裴家,变得甚至比多年前最辉煌的时候还要辉煌。
然而,这些曾经他极力去追逐的东西,现在对他来说,似乎都已经失去了意义。
他弄丢了一样很重要的东西。
他把他的裴太太弄丢了。
裴锦川深吸了一口气,下意识地捏了捏自己的袖口。
那是一对琥珀袖扣,从外形上看来,似乎与之前一贯喜欢戴的并无什么区别,但是仔细观察的话就会发现,那袖口上面多了几个英文字母——
这对袖扣,是秦汐买给他的礼物。
四年前,两人一年多的婚姻里,唯一的一份礼物。
那时候秦汐正因为麦薇的事与他闹别扭,给他买了礼物却不当面拿给他,而是偷偷地放在他书房的抽屉里,那时候的他,并没有细看,只随便看了一眼这袖扣的样子,就以为是麦薇送给他的——
曾经的他以为,这样独特的礼物,只有麦薇才会送给他。
这曾经是两人之间心照不宣的秘密。
直到秦汐离开以后,他无意间又发现了那对袖扣,细看之间发现了差别,可是,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很久以后他才明白,自己错过了,这一生中最为美好,最值得他珍惜的东西。
于是,他开始每天都带着那对袖扣,它们已经被磨损得有些失了光彩,他却舍不得换掉——
他想,如果时间能够重来就好了。
如果可以让他再选择一次,他一定不会再忽略她的感受,一定会在她每一次不安的时候肯定地告诉她,他爱她,一定不会让她再难过,一定不会让她有机会从自己的身边溜走——
在她离开之后,他才终于明白,自己早已在不知不觉间爱上了她而不自知,一直被过去的往事所影响而没能看清自己得内心,所以,活该他受到如此的惩罚。
“扣扣扣——”门口传来敲门声。
裴锦川收回思绪,沉声道:“进来。”
tony推门而入,将手里的报表放到办工作上,“总裁,这是上个季度的财务报表,请过目。”
“嗯,我一会儿就看,”裴锦川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还是没查到秦汐的消息么?”
tony摇摇头,脸上的表情有些为难,“没有任何消息,太太出现过的所有痕迹都被人抢先一步抹去了。”
这也算是意料中的结果,裴锦川面色不变,“纪北辰那边呢?有没有什么异状?”
“看不出任何的异状,这四年间,他都安安心心地待在国内,把持唐家的家族事业,偶尔外出出差,也很快就回来了,行程什么的根本看不出任何的不妥。”
“我知道了,不过还是不能松懈,汐汐的朋友不多,和这个纪北辰算是关系比较好的,难免他不会暗度陈仓把汐汐藏起来。”
tony点点头,顿了一下,忽然道:“我想起来了,纪北辰这四年里,去得最多的地方,只有一个,那便是意大利!”
“意大利?”裴锦川下意识地皱了皱眉,“他去意大利做什么?唐家和意大利那边有生意来往吗?”
“这个……还未确定,不过唐家本来做的就是不干净的生意,前些年唐心就试图和意大利黑手党牵过线,说不定……”
“tony,我要去一趟意大利,我总觉得汐汐不可能消失得那么彻底,我要亲自过去确认一番。”裴锦川拿出笔筒里的派克笔在白纸上飞快地写着什么,“去给我订一班最快的航班,你留在海州,我尽快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