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就给王林打电话,告诉了她周绍霆的路线,叫她去拦车?”程奕远不可置信地盯住孙萧楠的眼睛,步步逼问:“你应该知道她和周家的恩怨吧?你应该知道她有多恨周绍霆吧?你应该知道她很疯狂,是个亡命之人吧!”
孙萧楠被逼得紧靠在停尸架上,但还是避不开程奕远灼人的目光,最后贴着铁架滑坐在地上,揪着自己的头发说:“我这么做都是因为我太爱他了!我不能离开他!”
“你爱他?”程奕远冷笑,“你只爱你自己!”
他忽然想起就在昨天黄昏,一个女孩在向晚的天光里,云淡风轻地对他说:“不怎么办,到一个没有他的城市,继续爱他,继续生活。”
或许,爱得越是深彻,就越能够表现得淡然。因为所有的记忆和情感都已经融入生命,不需要在形式上标榜执着,亦不需旁人的理解和认可。爱,本身已自足。
而那种一旦得不到就歇斯底里,甚至不惜破坏毁灭的,绝不是爱,而是自私,是执念,是占有欲。
程奕远俯视着蹲在角落里的女子,悲凉地说:“爱一个人,就非得和他在一起么?就算你真能把周绍霆的人拴在你身边,又有什么意思?你看看你都对他做了些什么!”
孙萧楠已经一句话也说不出,只是蜷缩在地上不住地流泪。
程奕远看着这样的她,恍然想起,他在美国初见她时,也曾是那样骄傲优秀的女子,饱满的前额,睿智的眼眸,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优越感的锋芒。而今,她已如无人扫去的落叶般萧瑟残败,如墙角的灰尘一样孤独晦暗,她,已经尝到惩罚的滋味了。
有脚步声从两侧聚拢过来,孙萧楠猛地抬头,就看见靳昕阴沉的一张脸,她慌乱地贴着铁架站起来,再一扭头,另一边三四个身着警服的公丨安丨已经走至身前。
可是,并没有人进来过,这些人一定是事先就在太平间里的,不知躲在了哪个停尸架后面。那么,她刚才说的那些话,他们也一定都听到了……
孙萧楠呆傻在原地,只听一个高大的警官说:“孙小姐是吧?请您跟我们回去一趟。”
孙萧楠吓得不行,警惕地看着他们,哆哆嗦嗦地说:“我为什么要跟你们回去?我做什么了?我什么也没做!你们凭什么抓我!”
“不是抓您,只是请您配合调查。”李队长显得平和有礼。
孙萧楠猛地把目光甩向程奕远,这根本就是他安排好的,是他早有预谋!她看错了这男人,以为他不过是个潇洒不羁的公子哥儿,原来也是个狠辣的角色。
孙萧楠破罐破摔,放开嗓子叫嚷着:“周绍霆在哪里?我要见他!”
“别想了,孙萧楠,他应该一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你。”程奕远冷冷说。
孙萧楠浑身一哆嗦,猛然想到,要是周绍霆知道了她和王林的合谋,那么,他们之间就真的只剩下憎恨了。
她失控地嚎啕大哭起来,李队长皱眉催促着:“孙小姐,我们先走吧,还望您能配合一下。”
孙萧楠泪眼婆娑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程奕远,忽然一阵天旋地转,眼冒金星,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
孙萧楠突发晕厥,被抬进了病房,程奕远他们这才知道她有严重的甲亢,心脏也不好。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在周绍霆的ICU病房外,靳昕痛悔地垂着头,翻来覆去地自责:“都是我不好,我不该让他自己跟孙萧楠去的,我后悔死了!我当时就该拦住他,再不就追上去,就算被骂,我也说什么都要跟他一起去!我是真没想到,孙萧楠会做出害大哥的事,我是真没想到……我真恨我自己!”
程奕远知道说什么都无济于事,也只能安慰着,“这不能怪你,你不要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现在绍霆还需要你,你不能这么消沉……”
他忽然想到什么,对着靳昕认真地说:“还有,孙萧楠的事,暂时先别告诉别人了,尤其是绍霆他母亲和晓湜。如果他们以为就是一场意外,或许还好接受些,最多就是悲伤难过,要是再加上这些旧恨新仇……真是要应付不来的。”
靳昕懂得,就像他知道了以后,心也被噬咬得更加厉害,于是沉沉地点了点头。
朱萍精神状态很差,潜意识里想要逃避现实,不分白天黑夜地昏睡。这两天,一直是陶玉茹和颜晓湜轮流陪在她身边。
晓湜怕她不接受自己,便只在她昏睡的时候呆在病房里,等她快醒的时候,就换陶玉茹进来。期间,朱萍乍然醒来的时候也看见过她几次,估计是没心思计较这些了,倒也没有言语。
晓湜咬牙撑过了崩溃的边缘,知道自己不能倒下,硬生生让自己平静下来,做她能做的事,为绍霆和他的家人尽一份力。
朱萍这一觉已经睡了好久,晓湜坐在单人病房的沙发上,手中捏着一部手机,不是她自己的,而是周绍霆的,是他的那部私人手机。
她以前从没看过周绍霆的手机,如今翻开,感慨良多。开机密码是周绍霆最常用的一串数字组合,晓湜很熟悉,因为那同时也是他信用卡的密码,后来又被她改良用在自己的一些网络账号上。
在她想不起某个账号的密码,找回失败正抓狂的时候,周绍霆曾淡定地教育她说:“我记得我告诉过你,密码最好都用一个,不会记错,别总弄些乱七八糟的。你看看,不听老人言吧……”
“好,老头儿,我听你的。”
晓湜点开通讯录,里面只有不十个联系人,但还是有个名字被荣幸地加了星标——“石头”。
晓湜有一瞬的错愕,耳边响起一个调侃的声音:“颜晓湜,颜晓湜,怪不得叫晓湜,真是个石头脑袋。我以后干脆叫你石头算了!……你这么笨,等以后老了,要真有人会痴呆,也肯定是你。”
晓湜不知为什么,轻轻点了一下那个“石头”,她兜里自己的手机震动着亮了起来。她掏出手机,看着屏幕上闪烁的那个熟悉的名字,就像看到他生动的脸孔,似乎接起来,就会听到他温和低沉的声音:“喂,颜颜,干什么呢?”
晓湜觉得心里就像是缺了一块,补不回来。
这时,她听见病床上有动静,忙挂断了两部手机,发现朱萍不知何时已经醒了,靠坐在床头。
晓湜局促地站起来,轻声说:“您醒了,我去叫陶阿姨进来。”说着便要往出走。
“不用”,朱萍哑着嗓子叫住她,“你过来,我有话想问你。”
晓湜顺从地走了过去,站在床边。
“绍霆怎么样了?从监护室出来了吗?”
晓湜摇了摇头,又用乐观的语气说:“不过,已经脱离危险了,医生说情况挺平稳的,再观察观察,就可以转入护理病房了。”
朱萍仰着脸望了她一会儿,嘴唇动了动,终于还是说出一句:“……辛苦你了。”
晓湜的心里一瞬间涨得满满的,眼中有晶亮的光点在闪烁。
朱萍叹了口气,神色中有些后悔,“我……不知道你们的感情这么深,我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