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想要他入主亿疆继承家业,那好,他就各处游历乐此不疲。
父亲要他找家世般配的千金小姐结婚生子,那好,他偏要爱上与父亲的世界毫无瓜葛的女孩,来自于他专属的记忆,是完完全全属于他的……
然而,当最后的希望不能再继续,他也认了。
现在,他就只想好好地保护曾有过的美好,不被侵犯。包括那个在他背上红着脸蛋的小女孩,包括那个用宽厚的肩膀撑起了他的童年的养父,包括那个站在院门口守望着他回来的奶奶,包括那个云卷云舒下宁静安详的永德小城,包括那个在小城中仰望云天,做着自由自在的梦的小男孩……
所以,他什么都可以忍耐、接受,但决不允许任何人以任何方式诋毁他小心呵护的过往。
程奕远抬起眼眸对视着程永晟,瞳孔深处是不容侵犯的决绝。
“你看我是什么意思?”程永晟被他这样的眼神看得心中懊躁,“你用这种态度跟你自己的爸爸说话还有理了?”
“我爸……已经不在了。”
轻飘飘的几个字,却压垮了程永晟经不起折腾的心脏。他的脸开始涨红,眼睛瞪得老大,嘴唇微微哆嗦着,“你,你……”,接着就捂住胸口,站立不稳,直往沙发里跌坐下去。
程奕远见状,神色一紧,上前想要扶住他。程永晟却已经侧歪在沙发里,神色痛苦,但还是一把挥开迎上来的儿子,怒喝:“滚!”
一声厉叱,在客厅外听了半天动静的管家再也不能袖手旁观了,急急忙忙冲了过来,坐到程永晟身边,撑扶住他的身子,一边给他揉着心口,一边给程奕远使眼色。
程奕远会意,忙从四角柜里拿出救心丸,倒了8粒在手心,又接过阿姨急急端来的一杯温水,大步走回父亲身边,躬下身子,将水和药递到他面前。
程永晟吃力地喘息着,抬起眼皮瞥了那药一眼,目光又扫过儿子焦急的面容,冷哼一声,是拒绝的意思。
程奕远急了,“你别拿自己身体开玩笑行吗?”
程永晟勉力压着急促的喘息和胸腔的闷痛,冷眼瞥着程奕远,断断续续地说:“你,你不是说,你爸已经死了吗?看来,我活着就不配做你爸!”
这句话像针一样刺进程奕远心里,微小的痛点,不知道在哪里,但扩散开来的尖锐疼痛却遍及整个心脏。
他的气势一下子软了下来,单膝跪在父亲身侧,又把药往父亲面前送了送,放低声音说:“我刚说的都是气话,你赶快吃药吧,我……”他顿了顿,“我都听你的。”
程永晟这才缓缓接过那药倒进口中,管家眼疾手快地接过程奕远手中的水杯,喂老爷子喝了口温水。
程永晟仰在沙发里,闭上了眼睛。
程奕远撑着身子站起来,退开两步,看着父亲紧蹙的眉头,心里纠结成一团,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似乎过了许久,程永晟长长地叹了口气,有气无力地对站在一边的儿子说:“那你就听我一句,去和人家文小姐见见、聊聊,就算不合适,也找个差不多的,定定心心地成个家,稳稳当当地做事业,我也就对得起你们的妈了。”
程奕远黯然点头,“好。”
周绍霆在公司再烦心,一回到他和晓湜的“梧桐小屋”,所有的郁闷便都会烟消云散。
最近应酬不断,他只捡着必要的露个脸,其他的能推就推,尽量回家陪晓湜一起吃饭,和她说笑聊天,想让她多一些安心,不要一个人闲着无聊胡思乱想。
不过,他好像多虑了。晓湜自从回来后就没闲着,为了找工作忙得不可开交,精心筛选求职信息、投简历、准备笔试、参加面试,一天到晚,竟似比周绍霆还要忙碌。
陶玉茹见周绍霆回来了,忙给他拿了拖鞋。
周绍霆环视空荡荡的客厅,被陶玉茹打扫得一尘不染的,心情也跟着轻松许多。只是,不见那个小妞的影子。
陶玉茹看他的眼神,了然他的心思,用手指了指楼上。
周绍霆微笑点头,等陶玉茹离开了,才对着楼上喊了声:“颜晓湜?”
“哎!”上面不知哪个房间飘来女孩清脆的应答,却过了半天也不见人下来。
周绍霆又喊了声,带着些玩笑的语气:“还不快下来接驾!”
“来啦!”回答得倒是积极得很,声音听起来也十分愉悦,但就是没有行动。
既然无人“接驾”,周绍霆只好自己巴巴地上楼去“请安”。
只见晓湜像模像样地端坐在他的书房里,坐着他的老板椅,也像他一样手边放着个茶杯,不过是她自己的,长得像奶牛一样,脸几乎要贴在了电脑屏幕上,眼睛一眨不眨,盯得分外认真。
“眼睛。”周绍霆提醒她,晓湜这才发觉已经进门的人,抬起头露出一个明媚的笑脸。
“你又鸠占鹊巢了。”
这是周绍霆对她趁自己不在就占领书房的行径冠上的一条罪名,然而,他私下里很喜欢她这样的“放肆”。这里本就是她的家,当然自由自在的,爱做什么就做什么最好。
晓湜发完了邮件,立马起身让位,拾掇起自己的电脑和零碎,又把她之前推开老远的周绍霆的电脑搬回到桌子中央。
周绍霆嘴角噙着抹笑意,走过来,拿起她的奶牛杯喝了口水,“忙什么呢?”
“投简历找工作啊”,晓湜不经意地微微撅起嘴唇,“今天上午又去面试了一家,说是做时尚文化的,结果就是奢侈品代理商,唉,找个靠谱点儿、自己又喜欢的工作还真不太容易。”
周绍霆的目光落在她微微嘟起的嘴唇上,心情突然说不出的好,语气也格外柔和,“别勉强自己,你不工作也无所谓,或者做点你自己喜欢的事情。”
不过,他知道这种话说了也是白说,他太了解这个女孩了,自尊心很强,也要强得很,是决计不肯被养在家里的。所以,他从不反对她出去工作,只希望她别太辛苦就好。
果然,晓湜立马反对:“那可不行!女人要有自己的事业,自己的圈子,我不要做家庭主妇。”
“那你要做什么?”周绍霆笑意更深,“女强人?”
“我可没那个野心,也没那个能力,我就想找个差不多的工作,能养活自己就行了。”
晓湜说着便抱起自己的笔记本电脑要走,把书房腾给周绍霆。她一下午都宅在家里,为了舒服,就穿着宽大的家居服,外面又披了件长睡袍,整个人呼呼啦啦地从写字台后出来,怀中抱满了物件,走到周绍霆身边,却停了下来。
周绍霆看着她的目光逐渐加深,眼中的女孩明眸皓齿,梨涡浅浅,柔软的身躯躲藏在宽大的睡衣下,飘散出幽微的甜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