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用人陪的”,女孩很肯定地表态,“我不会一直呆在家里的,我是要出去工作的。做饭的话,就我们两个,我来好了,也不麻烦。打扫卫生么,平常我随手弄弄,你要是要求高,嫌我弄的不干净,咱们可以叫个钟点工,一周来一到两次,绰绰有余了。”
周绍霆听着就笑了,似乎已经看到了他们两个人平静而幸福的日子,伸手刮了下晓湜的鼻梁,宠溺地说:“你这么会勤俭持家,我真是捡了个大便宜。”
晓湜就把他这话当表扬了,明媚一笑。
然而,周绍霆的眼角忽又露出一丝玩味,俯身凑近女孩的脸,在她耳边痒痒地说:“还是说,你觉得有人在家不方便,妨碍我们的二人世界?”
晓湜被他喷在耳边的气息麻得一身鸡皮疙瘩,条件反射地跳开一步,红着脸反驳道:“你,你这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周绍霆直起身子,得意一笑,但是,那抹笑容还没有完全绽开,就隐匿在唇角。他错开女孩的目光,看着远处,若有所思了片刻,从兜里掏出手机似乎是要打电话。
晓湜忽然觉得有点怪怪的,她感觉绍霆的情绪起了微妙的波动,他那个短暂的笑容里,似乎包含了某种迁就。而这些,她凭直觉认为,一定与他们刚才的对话有关。
晓湜上前一步,轻轻按住周绍霆拿着手机的手,看着他的眼睛问:“你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我给靳昕打个电话。”周绍霆朝她笑了笑。
晓湜就是觉得有哪里不对了,她刚拒绝了让阿姨来的提议,周绍霆便要给靳昕打电话。记得他刚才让靳昕走的时候,似乎说了那么一句:“等我消息”——等的就是这个消息么?
还有,周绍霆刚才很严肃地和她说要“商量一件事”,既然是“商量”,那必然是有自己的立场的,可后来他听自己哇啦哇啦说了一大堆以后就没有表态。
如此推想,绍霆应该是想让那个阿姨来的,所以,他在提议的时候,还罗列出种种可能的好处,这不是他一贯惜字如金的风格。
晓湜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眼神变得清亮起来,“你是不是已经找好阿姨了?临时不要了,是不是不太好?”
周绍霆摸了摸她的头,“没关系的,是我那边家里的人。”
晓湜更不淡定了,忙问:“谁啊?”
“陶姨,是……”周绍霆略微犹豫了一下,坦言:“靳昕的妈妈。”
晓湜惊讶。
陶姨,她是有印象的——还不错的印象。第一次去绍霆家就见过这个阿姨,眉目干净,动作轻柔,对她礼遇有加。上次绍霆头上缝针住院,这个陶姨去医院送汤,绍霆对她也很尊敬。没想到,竟然会是靳昕的母亲!
周绍霆看着女孩瞠目结舌的样子,想着也没什么不能和她说的,于是就把靳昕母子和周家的关系告诉了她。
“靳昕从小就到我家了,他其实是我爸朋友的儿子。他爸爸走得早,剩下他们孤儿寡母。陶姨呢,以前是电台的播音员,后来受了些刺激,失声了,辞了工作,性格也变了,不愿和人相处交流,没有其他的收入来源。我爸就把她们娘俩接到家里,陶姨在我家里帮着做些家务,供靳昕读书。”
晓湜心想,难怪陶阿姨看上去气质那么好,不像普通家佣,原来还做过播音员呢!只是,受了什么刺激呢?她虽然想不通,却不喜欢问人家的悲剧,只关切地问了句:“那,陶阿姨她现在好了么?”
周绍霆轻叹了口气,“说是能说了,但还是沉默寡言,不喜欢开口。”
说到这些事,他的神情有些萧索,转头看着窗外,仿佛在记忆深处搜寻着什么,“我记得靳昕刚到我家时,只有八岁,我整整比他大了一倍。他那时可不像现在,窜得跟电线杆子似的。又瘦又小,眼睛很干净,黑白分明的,就是看人的时候,总带着防备。就只有对我,特别亲近,可我那时候不懂事,就顾着学校里的活动,成天和同学在一起,有点冷落他了。他一天到晚跟在我后边,哥,哥地叫着,我忙起来的时候还嫌他烦。现在,我想听他叫我一声‘哥’,都不太容易了。”
周绍霆扯出个有些落寞的笑容,“不是他不想叫,是机会不多,周总周总的喊习惯了,能叫哥的时候,都改不了口。”
晓湜慨叹:“没想到,靳昕他们母子这么不容易,和你们家还有这么深的渊源。”
“是啊”,周绍霆点头,“有的时候,我自己都不相信,身边这个挺拔的年轻人就是当年又黑又瘦的小不点,这个一口一个周总、做事拿捏分寸的助理,就是当年跟在我身后的弟弟。”
他转过头看着晓湜,很认真地说:“这件事,知道的人很少。除了我家里人,就只有奕远和钟恺知道个大概。钟恺是我的人,我信得过。奕远,他不是多事的人,应该也不会说出去。因为,让太多人知道靳昕和我的私交,不太好,一些好事的人会说我徇私、任人唯亲,会多出很多麻烦。所以,我让靳昕在人前都叫我‘周总’,这样在公司里方便些。”
晓湜马上信誓旦旦地保证:“我也不会说出去的!”
周绍霆看她那紧张的样子,不由眉心一松,带着笑意说:“我知道。这些事我以前没和你说过,不是有意要瞒着你,是觉得没必要让你知道。现在,我和你说是因为,我们就要一起生活了,陶姨和靳昕对我就像家人一样,尤其是靳昕,我心里一直拿他当弟弟。我也希望你在心里能和他们亲近些,不要太见外,住不住过来倒没关系,你遇到问题的时候,想着还有这样两个人在身边就好。”
晓湜使劲儿点了点头,抓着绍霆的手说:“让陶阿姨和靳昕一起过来住吧!”
周绍霆眼中一抹笑意,却故意促狭地问:“你不怕,打扰我们的二人世界?”
晓湜看了一圈,“这么多房间呢,有什么打扰的?只是……”她想了想说:“我觉得有点过意不去,辛苦靳昕他妈妈。”
周绍霆笑说:“陶姨爱干净,到哪里都喜欢东擦西弄的,她一个人在那边也是闲不住,住过来,我不在的时候,和你也有个照应。不过,她还是不爱开口说话,有时候你和她说什么,她就只是笑,并不回答,你也别介意。”
一番交待后,周绍霆给靳昕打了个电话,叫他和陶玉茹收拾好了就过来。
晓湜准备拆包理东西,没有人可以使唤,只好劳动总裁大人亲自动手把这些箱箱们搬到二楼的主卧里。
铺天盖地的东西全都是她的,晓湜都要怀疑自己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东西?那间小小的公寓是怎么容纳下这些杂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