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昕站在一边,眼见着自己的私人领地正接受着大小姐的检阅,心里异样的紧张,连手都不知该放在哪里。
所幸,程奕遥并没表现出不满,仰起脸,很惊喜地说:“原来你真的和Steven住一起啊!”
靳昕愣了一下,继而冷哼一声,“谁和他住一起了?”他指了指天花板,“人家住楼上好吧?”
程奕遥倒没在意他别扭的情绪,只是笑眯眯地看着他。貌似,她以前只见过他穿正装的样子:高高的个子,身姿笔挺,意气飞扬,更显利落干练。
如今,看他顶着一堆横七竖八的乱发,穿着宽松的格纹睡衣,不修边幅地站在早晨清澈的阳光里,心里竟生出说不出的温暖。
靳昕被她看得发毛,不知所措地搔了搔头,找着话问:“你怎么找这儿来了?”
程奕遥回神,噘了噘嘴巴,“我很担心你啊!今早我哥一到公司,我就给他打电话问你怎么样。他说没看见你,我就着急了,怕昨晚的事牵连到你。我问他知不知道你在哪儿,他开始不告诉我,我就说,我要去找你,找不到就不回家!我哥最怕我这招了,没办法,就告诉了我说你住周家。然后,我就过来啦!”
她得意一笑,觉得自己实在是消息灵通、无所不能。
“看你真的住在这儿,我就放心了。”程奕遥说着轻松地站起来,四处走动,随手翻看着橱柜上的一些小东西。
靳昕纳闷,她放不放心的和自己住哪儿又有什么关系?不由问了句:“你为什么这么说?”
奕遥扭头看着他,很认真地解释着:“Steven都让你住他家,说明他很器重你啊!开始我都担心死了,害怕你因为昨天的事被炒鱿鱼呢。现在看来,应该不会了吧。”
“被他炒鱿鱼?”靳昕冷哼一声,“我倒希望我有那个福气。”
“啊?不会吧?难道比炒掉还要严重?”奕遥瞪大了眼睛,凑到他身边,上下打量着,最后目光落在他嘴角的淤青处,小心地问:“他……没把你怎么样吧?”
靳昕顺着她的目光摸了摸自己嘴角,一阵闷闷的疼痛,准是打架时挂的彩。再看女孩那近乎同情的目光,难不成,她还以为是周绍霆打的?
靳昕心里一阵好笑,面上却颇为不屑,“他?他能把我怎么样?”
但一想到昨晚和周绍霆那一番口角,心头就像压下一团厚重的乌云,提不起半点兴致。
靳昕揉着肿起的唇角,冷冷地说:“他根本就不会把我这点屁事儿放在心上的。”
可不就是如此,人家早上还不是没事人儿一样,该干嘛干嘛,吃饭、看报、去公司……只有他,还在这儿自作多情地别扭着,真是多此一举。
靳昕苦笑着摇了摇头,余光瞥见程奕遥似乎要去拿书架上的一只木纹相框。
他长手一伸,先抢了过来,转手就扣在了书架的最上层。
程奕遥踮起脚尖够了一下,无奈个子太矮,连碰也没碰到,不由皱起眉头,不满意地看着靳昕。
“秘密。”男孩的解释就这两个字。
程奕遥嘟起嘴吧,一甩手不小心打在了他胳膊上,靳昕马上龇牙咧嘴地叫唤起来。
程奕遥一惊,顿时慌了神,连声说着“对不起,对不起,你没事吧?不要紧吧?”
靳昕捂着胳膊歪在床上,以头撞被子,作疼痛难忍状。
程奕遥手足无措地看了一会儿,才慢慢觉出异样。这家伙昨天鲜血淋漓的都没反应,在医院又缝针又上药的也一声不吭。自己刚才只不过轻轻碰了一下,怎么就至于无赖成这样!
再定睛一看,程奕遥哭笑不得。伤口明明是在左臂,他这么尽心竭力地护着右臂,是怎么回事?
奕遥上前作势踢了靳昕一脚,然后屈着两根手指,狠呆呆地要对他真正的伤口下手,靳昕连忙告饶,两人嘻嘻哈哈笑作一团。
所有的隔膜与不快都瞬间消融,感觉又回到了奕遥住院的那段时光,简单纯粹的快乐,无需多虑,茂盛生长。
程奕遥走后,靳昕的神情又寂寞下来,晃荡到书架前,一抬手就将刚才扣在顶层的相架拿了下来。
照片上是两个小男孩,一个七八岁的样子,一脸稚气,笑容明亮;一个十五六,眉目出众,神采逼人。小一点的男孩子又黑又瘦,还不到大男孩的肩头,但却紧紧地和他挤站在一起,似乎这样自己也能显得强壮一点。大男孩的手臂勾着他弱小的肩,以一种保护的姿态,自然而然。于是,那小男孩的笑容里,就有了些幸福的满足。
靳昕干净的手指轻抚过两个孩子的笑脸,目光深处,尽是温暖的怀恋。然后,他用衣襟抹了把压照片的玻璃,又把相框端端正正地放回了原处。
门被轻轻推开,靳昕回身,但见陶玉茹拿着些瓶瓶罐罐走了进来,一股脑都堆在他写字台上。
靳昕定睛看了看,都是些跌打损伤、活血化瘀的药。
陶玉茹一边在他衣柜里翻找,一边仿若无意地问:“刚才那位小姐,是谁呀?”
“哦,程先生的妹妹。”
“原来就是她呀!你们在美国经常见面么?”陶玉茹一直留守在上海,并未随靳昕和周家同去美国,所以,除了程奕远,她并不认识程家的其他人,只听说程奕远还有个妹妹,却没有见过。刚才她看两个孩子很熟络的样子,还以为他们在美国就玩得不错。
“没有”,靳昕的声音懒懒的,好像有意回避她这些问题,随口搪塞着:“回来后认识的,人家学校放假回来度假,过两天就回去了。”
陶玉茹心下了然,知道年轻人的小心思,不愿意让她参与,当下也不再多问。拎了套衬衣西裤出来,搭在椅背上,催促靳昕道:“赶紧的,先把药该吃的吃了,然后收拾收拾,去上班!”
靳昕又一脸的不情愿。
陶玉茹叹了口气,“你也老大不小的了,怎么还像小孩子一样!人家绍霆像你这么大,都已经能独当一面帮父亲打理生意了。”
“他是他,我是我!”靳昕不爱听了,干脆又靠坐回床上。
陶玉茹走过去,坐在他身边,哑着嗓子缓缓地说:“你也知道,咱们母子的命都是绍霆他爸爸救回来的。你爸爸长癌那时候,周家的生意刚有点起色,一直对咱们家百般接济。后来有一次,我去他们家道谢,临走的时候听见绍霆他爸妈吵起来了,就是因为你爸的事儿。绍霆她妈妈不大愿意了,说生意不好做,再这么挖钱,底子就空了。我记得特别清楚,当时你周伯伯说,生意亏了、没了可以再做,人没了就回不来了,国良要是就这么走了,留下他们孤儿寡母,玉茹还不能说话,可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