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不说话了,看着靳昕不安地问:“你会不会觉得,我这样很不好?”
靳昕轻轻摇头。
奕遥心里稍微踏实了些,吐了口气说:“我始终都没想要强求什么,我只是想让他知道我的心意。万一,我是说万一他恢复了单身状态,那追求他的人肯定会很多的,我想……先在他心里给自己抢个位置。”
听到这里,靳昕哽了一下,扶着椅子把手咳了两声。他有些讶异地看着面前的女孩,纳闷女人的思路怎么会这么奇怪?
程奕遥倒没在意他诧异的目光,又陷回自己失落的情绪里,“可是,他的态度特别的冷淡,连句安慰的话都没有……”
靳昕都能想象出周绍霆当时那张脸,冷哼一声说:“他那人就那样,你还不知道,面冷心热,你别往心里去。”
“不,不是这样的”,程奕遥皱起眉头,“他不是搪塞我,他明明白白地告诉我,说已经有喜欢的人了,我没有机会了。”
她忽然盯住靳昕,像是发现了什么破解的法门一般,很激动地问:“你是他的司机,你跟着他那么久了,你知不知道他喜欢的是谁啊?”
靳昕一听见“司机”那两个字,就说不出的懊躁,挥了挥手,不耐地说:“他的事儿我怎么会知道?”
奕遥还想再问什么,办公室的门却开了。
程奕远身姿落拓地出现在门口,虽然额角微微出汗,但依旧气度超群,神姿清雅,白衬衣如素宣不染纤尘,与此时狼狈的二人比起来,竟有一种出尘之气,让人望之心安。
奕遥一看见哥哥,满心委屈都涌了出来,连同在酒吧受到的惊吓,和对爱情的悲恸绝望。
她一下子扑进哥哥的怀里,放声大哭出来,像个受了欺负的小孩子,在寻求安慰和保护。
程奕远搂着妹妹,一下又一下轻柔地抚摸着她的背,眼中满是疼惜。
靳昕也站起身来,看着兄妹二人情深意切的动人场景,忽然很羡慕程奕遥。有个疼爱自己的哥哥,真好。
他也很想有个大哥能来这里接他,让他尽情宣泄不好的情绪,默默给他支持和安慰。
然而,有这样的人吗?
公丨安丨分局当晚带班的领导此时也过来了,连连给程奕远赔不是,“哎呀,我们事先也不知道这位小姐就是您妹妹啊!您看这,实在是给您添麻烦了!程小姐没事就好,我们也就放心了。”
“他,我也要一起带走。”程奕远看了看靳昕,对刘副分局长说。
刘局长一脸为难,“这……恐怕不太好办啊!这小子打伤了几个老外,人还在医院里呢,人家大使馆等着我们给个说法。再说了,今晚这事儿,就是他挑的头,寻衅滋事,扰乱治安,要是那几个老外没事儿的话,最轻也得拘留个几天了。除非,他家里或是单位来人先给保释出去,不然的话,我也不好做主放人哪。”
“好,我明白。”程奕远通情达理地点了点头,礼貌询问道:“那您的意思,是让周绍霆先生亲自过来接人咯?”
那刘局长登时就愣住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张了张嘴巴,“他,他是周先生的人?”然后,他猛地拍了下自己锃亮的脑门,说:“嘿!这都什么事儿啊!”
刘局真是郁闷到家了,本以为今日值班收获颇丰,解决了一场“国际争端”,茶余饭后又添新鲜的谈资。
可一回来就接到电话,说是被带回的女孩是永晟集团的千金,要好好看顾。他当时就觉得不妙,连连埋怨出警的队长“拎不清”。
这下可好,怎么又牵出个亿疆的周绍霆?
这都什么情况?一个比一个得罪不起,却偏偏让他一晚上都给得罪了。这概率,简直比中彩票大奖还要**……
程奕远见靳昕伤在手臂,坚持要开车送他回去,靳昕就是不允,硬是在刚刚打架的酒吧下了车,自己开车回去。
他胳膊上的伤口刚好在肘上一寸左右,虽不深,但很长,应该是碎玻璃之类的利物划开的。这下握着方向盘拧来拧去,又挣裂了,鲜血渗出纱布。靳昕停好车挽起袖管看了看,也不去在意。
已经凌晨两点多,周宅一楼仍是灯火通明。
靳昕看着那光亮,脚步顿了顿。这么晚了,还在等着自己的人,应该也只有妈妈了吧。
他推开大门,低着个脑袋就往自己的卧室走。他现在不想和任何人说话,只想一个人静一静,消化那些杂乱无章的情绪。
“回来了。”一道低沉的男声越过空旷的客厅传了过来。
靳昕打了个激灵,抬头望过去,只见客厅西面的沙发后,周绍霆长身玉立地站了起来,正面色寒凝地看着自己。
靳昕的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异样的滋味,说不上是感动还是排斥,总之十分别扭。
“嗯”,他低低地出了个声响,算是应答,然后继续快步向前走去。
“不想解释一下么?”周绍霆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颇有威严。
靳昕不由自主就定在原地,然而却不肯回头,只背对着他,满不在乎地说:“有什么好解释的?”
周绍霆从沙发间绕出来,走近他,语气极为严厉,带着警告的意味:“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不要以为自己有两下子,就无所顾忌。这次算你走运,没遇上什么亡命之徒,你要再这样下去,吃亏的是你自己!”他压了压鼻息,“我不想每次都给你收拾残局。”
说完,他的薄唇紧抿成一条直线,似乎在压着怒意。然而当他目光滑落,接触到那被鲜血染红的袖口和血迹斑斑的纱布,不由紧紧皱起了眉头。
周绍霆伸出手去,想要查看那隐在袖管下的伤口。靳昕却一抽胳膊,避了他的手,淡淡说:“不劳您费心。”
这既是在说不用他管自己的伤,又是在对付他那句“我不想每次都给你收拾残局。”
周绍霆又急又气,哑着嗓子说:“你跟我较什么劲?”他冷眼打量着靳昕,字字沉顿,“心浮气躁,难成大事!你今天的所作所为,和那些街头小混混有什么两样?”
靳昕捏了把鼻子,自暴自弃地说:“我本来就不是什么成大事的人。对不起,让你失望了。”
“我有什么好失望的?”周绍霆冷哼一声,“你这么大了,要为自己的言行和人生负责。靳叔从小教育你,你师父器重栽培你,就是为了让你在外面招惹是非,争勇斗狠的吗?”
听到他提起了父亲,靳昕终于转过头来正视着他,点点头说:“对,你确实不需要失望。不论是我爸教导我,还是把我送到师父那里学本事,都是为了我能更好地为你效劳,将来当个称职的助手加保镖!”他冷笑两声,“这就是我注定的人生。所以,你只管使唤就行,用不着在意我的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