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这不是亿疆周总的司机么?”有见过他的,主动解说着,“以为跟着周总就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说好听了叫助理,其实就是个打杂的!”
“不会吧,周总的人,还这么没眼色?看不出人家程小姐早就烦了,还硬要跟人家跳舞,也不想想人家什么身份?啧啧,现在的年轻人,太轻狂了!早晚要栽跟头的……”
这些话顺着靳昕的耳膜攀援上他的心,将其中叫做“自尊”的东西挖了出来,祸害得粉碎,展览给人看。
靳昕只觉得周身血气上涌,眼眶发热,额头的神经一跳一跳,像是随时要爆掉。
他缓缓站直了身子,挺胸昂首,傲然扫视着周围窃窃私语的人,一双眸子中寒光锋利,充满警告的意味。
四周顿时没了声音。
这年轻人看似生涩,可此时阴沉下来,却带着一股凛冽的煞气,让人心生畏惧,不敢小觑。
靳昕震慑住了那些乱说话的人,便匆匆离去,再不回顾。
他冷着脸穿梭在人群中,找到舞会的负责人肖晴,劈头就问她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个什么书签,还有程奕遥为什么哭着发脾气。
肖晴看他气势不善,又忌惮他是周绍霆的心腹,怕就是周绍霆让他来和自己对峙的,便一五一十将事情的原委告诉了他。
“……那个玫瑰书签本来是特意安排给周总和程小姐的,谁知,周总竟然给换了!惹得小姐不高兴。刚才在露台,我撞见他们好像闹得不太愉快,小姐都哭了,不知是不是为了这个。靳助理,您回头帮我跟周总解释一下,我可都是按照小姐的意思办的,大家别有什么误会才好……”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靳昕已经转身去了露台,没看到周绍霆的人影,又从露台下楼,往后院的花园里去了。
周绍霆将书签插入他衬衣口袋里时那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浮现在眼前,有一种心照不宣的了然,此刻回想起来,却更像是一个恶意的玩笑,毫不顾惜地刺痛了他的心。
委屈,不甘,怨愤……这些强烈的情绪缠绕着靳昕,将他越勒越紧,几近窒息。
他有一种爆发的冲动。他确实压抑得太久了,不是一年两年,而是很多年;他确实隐忍得太多了,不仅是这件事,还有很多事……
那些被禁锢心底不得释放的情愫在躁动不安,在这个歌舞升平的夜里,寻找着倾泻的出口。
远远的,他看见了那个熟悉的修长背影,于是加快脚步,直追过去,呼吸不由得急促起来。
他张了张口,想大声喊住他,只用那一个字的称呼,可瞥见身侧还有零星的行人,于是只得换了口型,叫了声——“周总!”
那背影停住了,转身回望着他。
靳昕瞬间觉得眉心和鼻骨都酸酸的,忙定了定心神,三两步走过去,闷闷地说:“我有话和你说。”
周绍霆深邃的目光在他脸上停驻了片刻,什么也没说,转身继续举步向前。
两人心照不宣,像事先商量好一般,沉默不语、一前一后地走到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
周绍霆停下脚步,肃然而立,挺拔的身姿在月光下更显清逸绝伦。
靳昕看四下已无人,神色倏然一变,气鼓鼓地上前一步,把一个东西拍在周绍霆的手上,“为什么把这玩意儿给我?”
周绍霆垂眸一瞥,玫瑰书签在远处霓虹的辉射下金光一闪。
“你不想要?”他清凛的声音裂开在沉闷的夜色中,仿佛直接划入人的心底。
靳昕几乎抖了一下,全身汗毛竖起,每个毛孔都喷张着心底压抑的情绪。
他突然抑制不住地激动起来,“我有什么资格要?这是人家给你的!你们这些有钱人玩儿的把戏,跟我有什么关系?为什么把我扯进去!”
周绍霆眸色清冷,压着声音地说:“你太激动了靳昕,这里是程家,注意你自己的言行。”
然而,靳昕已经听不进去,不管不顾地喋喋不休:“你不想要这鬼东西,你不想和程奕遥跳舞,你不喜欢她,好啊,你自己去和人家说!干嘛推脱给我?让那么多人笑话我!”
刚才那些看客的冷嘲热讽又回响在耳畔,靳昕益发不能平静,心里憋屈得没有缝隙,便借着这个由头,一股脑儿全倒给周绍霆。
“你给我有点出息行不行!”周绍霆恨铁不成钢,“嘴长在别人身上,他们爱怎么说关你什么事?自制,冷静,沉稳,我跟你说了多少遍,你都听到哪里去了!”
靳昕梗着脖子,紧闭嘴巴,拒绝说话。
周绍霆看着他这副油米不进的犟驴德行,心里拱起一股火,哑着嗓子吼了他一句:“你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平常装模作样的还像那么回事,怎么就跟我这儿犯浑呢?”
靳昕眼睛一瞪,喉结滚动了几下,破罐子破摔道:“我就这样了!反正我爸走得早,也没人管我,你看不惯,我不在你面前晃荡就是了!”
说完,他扭头就走了。
周绍霆看着他的背影,恨得牙根发痒,不知不觉已经把手中的书签攥得弯折了。
颜晓湜陪程奕远跳完一曲,只觉得头晕目眩,便借故去了洗手间。之后也不想再回那乱哄哄的大厅去,索性到外面散散心。
她专拣人少的地方去,不知不觉绕到别墅后一个幽僻的小花园。
远远听见像是有人在吵架,晓湜脚步一滞,便想回身折返,可那声音耳熟得很,略一分辨,竟是周绍霆和靳昕!
她心中诧异,不由又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近了几步,停在一株玉兰后,远远地望过去。
果然是他们。
两个男子相向而立,彼此的距离很近,靳昕看上去很激动,在嚷嚷着什么,却听不清具体的内容。周绍霆则岿然直立,一如往常,偶有他低沉的声音随夜风飘来,似乎也压着隐约的怒意。
然后,她就看见靳昕甩手而去,那气势,简直了!全然没有下属对上司应有的克制,够任性,够潇洒!
晓湜心里暗爽,简直想拍手称快,却听那个低沉的男声突然放大了数倍,无比清晰地传来:“别躲着了,过来。”
这下……真的爽大了。
颜晓湜从树后转出来,别别扭扭地蹭过去,离着周绍霆还有好远,就刹住脚步,也不敢去直视他,只羞愧地小声问:“你看见我了?”
周绍霆无语,望了一眼那棵不盈一握的玉兰树,又看了看白裙扎眼的颜晓湜。她以为自己会隐身术么?
周绍霆举步走到她身前,低下头问:“你听见什么了?”
颜晓湜一怔,马上指天立誓,言辞切切:“我发誓我什么也没听见!太远了,真的!我不是有意的!”
周绍霆看着她紧张得都快要哭出来的样子,眉峰一挑,星目流盼,终于绷不住笑了出来,不无嘲弄地说:“你这是干嘛?怕我杀人灭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