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大仓的表情全都被何安看在眼里,他撇了撇嘴,一脸的坏笑:“怎么着?想给我动武啊?来来,你试试?你试试?”
说着,何安又照他头上拍了一巴掌。
沙大仓哪受过如此的侮辱,别人最多说他一句傻子,从来没人去动手欺负过他,更何况那韩云还看着呢,终于把沙大仓的怒火点着了。
“你再碰我一下试试?”沙大仓猛地推了何安一下。
何安没防备,被沙大仓推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这一下,把何安激怒了,他冷笑着,起来就抄起了旁边的椅子。
眼看着椅子就要砸过来,沙大仓才不傻呢,哧溜窜出了大门,看到对手落荒而逃,何安怎么会放过表现的机会,嗷嗷叫着就追了过去,刚抬脚走了两步,沙大仓一闪身,又从大门外跑了回来,只不过手里还多了样东西。
一把寒光四射的西瓜刀。
很显然,沙大仓是从厂子外西瓜摊抢过来的。
在众人惊恐的目光中,沙大仓一个箭步就冲到了何安面前,高举着西瓜刀,厉声喝道:“我从1数到10...”
何安一愣神的功夫,沙大仓已经喊了起来:“1...2...3...4...”
其实,何安这小子的痞性都是让大家给惯出来的,突然碰到了沙大仓这个傻子,对他来说还是第一次,他这会才明白自己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傻子不能惹,惹急了傻子会拼命的,真要是被傻子砍一刀,他可就死的太冤了。
当听到沙大仓喊到“9”的时候,何安的内心忽地涌起了一股莫名的恐惧,手腕一软,椅子咣当掉在了地上,撒腿就往保卫科办公室里跑,又咣当一声把门给锁上了。
“当啷。”
沙大仓手里的西瓜刀也脱落在地,然后,腿一软,坐在了地上。
这件事对他来说也是第一次碰上,他又怎能不感到后怕呢?
那韩云可是看傻了,总是在自己面前耀武扬威的男朋友竟然被一个傻子给吓跑了。
周围的看客可解了气,纷纷议论道,这个说:“这沙大仓真是傻,连何安都敢惹,难道他不知道何安的背景吗?”
那个说:“何安才傻呢,惹谁不行,非惹傻子,傻子智商有问题,捅了他白捅...”
在地上坐了一会,沙大仓缓过来了劲,那韩云还坐在椅子上发着愣,沙大仓默默地叹了口气,拍了拍屁股走了。
通过今天这件事,让沙大仓明白了一个道理,韩云唱的没错,傻子是得不到爱的,老实人也得不到爱的,只要那些坏男人才让女人心动,只有让自己变坏,才能得到所谓的爱情。
那好吧,那好吧,从今天起,我要做个坏人,我要做个奸诈的坏人。沙大仓在心里呐喊道。
次日,谢厂长听说了沙大仓的壮举,赶紧把他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问道:“如果你数到了10,那何安还不跑的话,你会不会真的挥着西瓜刀砍过去?”
沙大仓嘿嘿一笑:“谢厂长,怎么会呢?这是我爹教我的一招,我爹说了,冲动是魔鬼,遇事要冷静,一旦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就让我数数,从1数到10,一般数到10的时候就会将情绪控制住,也就不会做出傻事了...”
“啊?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哈哈哈...”谢厂长大笑道。
笑了一会,谢厂长话锋一转,意味深长地问沙大仓:“如果你数到10,情绪还没控制住该怎么办呢?”
“我爹说了,实在不行往下数,一直数到100。”沙大仓一本正经地回道。
“哈哈哈...”
两人都大笑了起来。
沙大仓不傻,他知道惹了何安的后果,何安那小子跋扈惯了,肯定不会咽这口气的,他要是想整自己,简直太简单了,自己没权没势的,怎么和何安斗?做验收员能捞外快不假,但安全更重要啊,还是三十六计走为上吧。
沙大仓向谢厂长提出了辞职。
谢厂长有点不舍,毕竟是自己慧眼发现的一个榜样,但他更不想惹出麻烦,想了想,把沙大仓介绍到市汽车大修厂工作,大修厂厂长是他二弟,肥水不流外人田,这么好的傻子一定要留给自己人。
汽修厂顾名思义,就是修理汽车,比起烧锅炉的,名字虽好听,但脏多了,也辛苦多了。
人从低处向高处走容易,从高处往低处走难,沙大仓做验收员的时候,那么多的煤老板围着巴结着说好话给好处费,沙大仓早就被惯出了老爷的毛病,让他去汽修厂当名学徒肯定不太乐意。
但沙满囤却很高兴,家有良田万倾,不如一技傍身,沙家之所以生活慢慢好起来,不就是学会了做煎包吗?
有父亲的支持,又不好驳谢厂长的面子,沙大仓无奈,又成了汽修厂的一名普通工人。
汽车修理的分工很细,有发动机、底盘、电气、钳工、焊工、钣金、油漆等,其中电气和钳工需要高中学历以上的人才可以学习,底盘最苦,都是大件,像轮胎、车梁、油底壳什么的,是修理工中最重最脏的活。
沙大仓还算幸运,当了修理发动机的学徒。
现在的人可能觉得奇怪,发动机有什么可学的,里面什么零件坏了,换一个不就成了?要知道那是九十年代初,比如一汽生产的解放牌汽车,光是化油器就有几十个零部件,零零碎碎的都要修理。
沙大仓去的第一天,师傅教他的第一个技术就是磨气门,气门是汽缸里的一个部件,气门闭合不严,就会导致汽缸积碳,动力减弱,大家在坐车时听到汽车突然发出放屁的声音,就是气门间隙过大的原因。
其实,磨气门并不需要什么技术,需要的是耐心,用吸盘吸住气门,在上面抹点研砂,慢慢研磨。检验的方法就是在气门工作面上涂抹一层红丹油,然后将气门压在座圈上旋转后取出,如果气门上的红丹油无间断现象,就达到了密封的要求。
沙大仓不喜欢这个工作,自然就有了抵触心理,别的学徒都在认真地研磨,他却打起了瞌睡,一个小时后,师傅来验收,沙大仓悄悄地在用红色油彩笔在气门上涂了一层,师傅一检查,气门上没有间断的痕迹,高兴地夸奖了他,拿着气门装到了发动机内。
修理的这台车是辆老式吉普,组装好发动机,加入机油,师傅发动车,检验修理的效果。谁知,刚一踩油门,就听见车头处传来“嘭、嘭、嘭、嘭...”一连串的巨响声。
师傅一听声音就判断出毛病还是出在了汽缸上,无奈,只好打开发动机,重新检查了一遍,这一检查才发现那气门根本没研磨好,就气呼呼地发问:“第三个座圈是谁研磨的?”
无人应声。
“很好,没人承认是吧,那就重新研磨,不磨好就别下班。”师傅恼怒地吼着。
无怪乎师傅生气,这纯粹是瞎耽误工夫,费时费力还无法按时完成任务,人家车主还在休息室等着取车呢。
沙大仓说话了:“师傅,我有个办法能让那放屁的声音消失。”
“什么办法?”师傅惊异地看着他。
沙大仓不慌不忙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团卫生纸,说道:“用纸团把耳朵塞住就听不到声音了。”
我去,这不是掩耳盗铃吗?都以为那只是书本上的一个笑话,没想到,现实中还真有这种傻子。
“你...”师傅哭笑不得地指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