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东方黍又认认真真地一棵一棵地掰开了洗了一遍,洗完后,腰酸腿疼,差点站不起来。
一切就绪,开始由刀爷炒菜,其他的人并没有闲着,还要到餐厅做好狱警就餐前准备,然后,两个人给犯人送饭,两个人开始了清洗工作。
所有工作清理完毕,等厨房人员吃饭时,已是下午两点。
厨房人员的饭菜和犯人一样,并没有特殊化,也没有加菜。
这是东方黍第一次吃牢饭,心里不禁有些异样的感觉,他地夹了口土豆丝慢慢吃下去。
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和自己做的也无差别,刀爷不过如此嘛,东方黍心里想。
猛然间,他又想到,还是不一样。
这是用大锅炒出的菜,炒几个人份量的味道,能和炒一百多人份量的味道一样吗?
但刀爷炒出的就是一样。
东方黍这才感觉到自己一直都是那么的无知和可笑。
看来,自己还是没真正把自己放低啊。
平复了心绪,东方黍已决定好好干下去,直到找到那一度为止。
但之后的几天,东方黍又开始急躁了。
太单调了,严格的操作时间,严格的作息的时间,简单的饭菜,简单程序,每天重复着同样的工作,甚至那些做饭的犯人连话都不肯多说,这样的工作和坐牢有什么区别?自己又能学到什么呢?
把简单的事做好就是不简单。难道这就是我要找的那一度吗?如果这样,用机器来做饭岂不更好?师傅到底觉得我少了哪一度啊?
东方黍找不到答案,又不想就这么的放弃,只好郁闷地继续工作。
这一天,监狱里来了“新人”,一个刚满十八岁的大学生,因为琐事和同寝室的同学发生争执,冲动中拿钢笔一下戳到了对方的眼睛,造成对方失明,后来被法院判故意伤害罪转到了大叶岛监狱。
小伙子的家是歧山农村的,父母辛辛苦苦供他上了大学,他却犯了罪,大概是觉得对不起父母和同学,自从判决书一下,小伙子就闹开了自杀。
从看守所到监狱一直没消停过,吃饭时吞调羹,干活时喝机油,把牙刷磨锋利割脉,要不就玩绝食和上吊,搞得他到哪,哪里的干警就紧张,是大叶岛监狱的重控对象,上厕所得有犯人跟着,晚上睡觉得有两个犯人轮班看着他。
谈心沟通不听,做思想工作不理,一个多星期下来,生生让监狱长的头上生出许多白发。
一心求死的人,是因为心钻了牛角尖,自认为无路可走,所以才一门心思地寻死,只有打开他的心结,才能燃起重生的希望。
但所有的方法都试过,都没有效果。
刀爷出面了。
刀爷不是狱警,当然没权力管教犯人。
但刀爷会做饭,他给闹自杀的小伙子做了一碗歧山臊子面。
什么话都没说,刀爷将那碗面放在小伙子面前,就拉着看守小伙子的人走出了监房。
小伙子先是不理,然后瞄了瞄那碗面,接着看了看门外,随后端起了饭碗。
就吃了一口,那小伙子的眼泪哗哗地就往下流,一直抱着面大哭,哭的是地动山摇,哭的是回肠九转,终于止住了哭声,小伙子抱起那碗面,呼噜呼噜地吃了个一干二净。
然后,小伙子嘴一抹,大喊一声:“报告。”
躲在监房外的狱警赶紧进来。
没等狱警开口,小伙子大声地说:“报告政府,我要干活。”
躲在外面观察的监狱长重重地拍了一下刀爷,什么也没说,如释重负地走了。
东方黍看得真切,难道这碗面里有什么特别之处?还是这碗面让小伙子想到了什么?
后来问刀爷,刀爷却淡淡地说:“无它,只是让他找到了活下去的理由。”
尽管东方黍一时无法领悟,但刀爷用一碗面挽救了一个年轻人却是不争的事实。
改造一个人,重要的是改造他的心。这是东方黍后来才明白的道理。
渐渐地,东方黍在监狱呆了二个多月,平淡无奇,既没学到什么新菜式,也没发现刀爷有什么秘方。
于是,东方黍向刀爷提出要学食品雕刻,刀爷却让他自己练习,说什么时候雕二个小时而手不抽筋时,再找他。
东方黍天资聪颖,一个月就掌握了简单的刀法,再找刀爷,刀爷却让他自己琢磨。
东方黍心想,师傅不就是来让我给你学习刀功的吗?自己琢磨,我干吗大老远的跑来?
刀爷大概看出了他的心思,就说:“基本的雕工技巧你已掌握,要想学的快,最好是自己去体会。因为老师教的再好,也不过是学好食品雕刻的一个手法,而食雕的精髓在心、在脑,不在手。这就好比游泳运动员比赛,尽管做的姿势很标准、很规范、很漂亮,但未必游的快,未必就能拿到冠军。我让你琢磨的是雕工的内在规律,锻炼自己概括图形的能力,手脑协调配合的能力...”
东方黍这才明白刀爷的良苦用心,大师就是大师,别人教的是技术,大师教的是艺术啊。
就这样,东方黍开始了简单枯燥的练习。
本以为就这么平淡下去,厨房里却发生了一件大事。
这天,补料船给厨房里送来了十几斤韭菜,本来这韭菜并不在监狱伙食的计划内,就是平常时犯人也难得见到韭菜,只因这韭菜好吃难择。
但送料的人说菜贩子白送的,厨房这才留了下来。
这样一来,择菜的人手就不够了,狱警就找了个犯人来帮厨。
来帮厨的这人,外号油条,是一个三十几岁的年轻人,瘦得像一把干柴,几步路走得如风中枯草一样东倒西歪。平时很守规矩,见到狱警老远站住,见到同犯低眉垂眼,把自己放的很低。
油条也是位新人,听话是听话,就是身子单薄,干不了重活,经常完不成计件任务,搞得没人愿意和他一组。因为这,狱警才找了他来帮厨。
谁都没想到,那油条正择着韭菜,非拉着东方黍要学切菜,两人刚走到案板前,油条突然就勒住了东方黍的脖子,把东方黍的头往墩板上一按,拿起菜刀就架在了东方黍的脖子。
平常看这小子弱不经风的,没想到全是装的,东方黍没有防备,等反应过来,刀已架在脖子上,顿时恐惧的不敢动弹。
“你这是要干什么?”东方黍颤着音说。
“老实趴着别说话。”油条对东方黍喝了一声,又对其他人喊道:“叫监狱长过来,我要回家,如果不答应我的条件,我就砍了这小子。”
厨房的人全吓傻了,听到喊声,忙出去叫人。
很快,狱警、武警全副武装地赶来,监狱长也随后赶来,通过问话,才知道,这小子老婆的临产期到了,他要回去看孩子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