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她想问的是陆湛的生母,到底怎么去世的,可是这个问题一出口,未免得太残忍。
所以,被她忍在喉咙里,不出声了。
陆湛表情微冷,既然他已经提起,就没打算对程颖多作隐瞒了。
以前觉得没必要,现在,却必须说清楚,免得程颖表错情。
他将程颖的手拉起来,放到自己的右腿上,他的腿只是没有常人的灵活,却不会连知觉都没有,该说,这是不幸中的万幸。
“做什么?”程颖不解。
陆湛呵呵一笑:“你肯定好奇,我的腿是如何摔断的吧?以前我没有告诉你,是觉得没有必要。而今天,也没有必要再隐瞒什么,你是我的妻子,你有知道我一切的权利,包括过去。”
空气中突然流淌了几缕沉重,在这种氛围的烘托下,程颖有一种不安的感觉。
陆湛的的表情,告诉她一件事:他的腿是如何断的,肯定不是什么愉快的记忆。
她看到陆湛如此,本想让他别说了的,可是心里又忍不住想多知道一点他的过去。
于是,程颖默不作声,静静地握着陆湛的手掌。
“不管怎么样,我都会在你身边的。”程颖忍不住说了一句。
陆湛轻轻一笑,揉了揉她的头发,才淡淡地开口:“我被蔡瑶从二楼推下跌断腿的时候,只有五岁半。与我的目前去世,前后不到三个月的时间,我父亲就另娶了。四海名扬,在二十多年前,还没有成型,不过也有些知名度了。”
“那个时候,蔡瑶的娘家是江城的大富豪之一,势力是四海名扬比不上的。我母亲跟我父亲的婚事,全都是爷爷做的主,并非父亲喜欢,所以感情也说不上多好。”
程颖已经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她的目光怔怔地移到陆湛的腿上,这是被蔡瑶推下楼跌断的?
陆湛这么平静的语气里,到底满含了多少愤怒?
一个五岁半的小孩腿摔断了,意味着他的一生,都几乎被毁了。
不错,陆湛是成功的,他有身份有地位也有样貌,可他的右腿,成了让人无法忽略的缺陷。
所有人嘴上不说,但只要提起陆湛不好的一面,这一条腿,就成了他的硬伤。
程颖情绪激动地道:“她为什么这样?你才五岁半,五岁半的小孩,被她毁掉了一辈子!我刚才竟然去讨好她,简直是打自己的脸。”
后悔,难以言及的后悔,她根本在不知道情况的时候,就去讨好她。不管蔡瑶是以什么理由将陆湛推下楼的,这么狠心对待一个孩子,就是她的不对。
陆湛摸了摸她的脸,摇着头笑道:“都是过去的事了,你有什么好生气的,我不过是将一些事情告诉你,不是为了让你动怒的。”
“你继续说,是什么原因,让她对你下这样的狠手的?那个时候,陆家的家境不错,再者你人还那么小,腿怎么会治不好?”程颖直接问他。
“我母亲是生病去世的,她的离开,应该是了了我父亲的一桩心事,他终于不用顾及我母亲的存在而什么都不敢做了。蔡瑶跟我父亲是有感情的,所以嫁入陆家,很顺利。”
但小小的陆湛,对于这个突然取代了他母亲地位的女人,却是很厌恶的。
他对蔡瑶从来没有过好脸色,他厌恶这个女人的存在,也厌恶自己的父亲。
自从陆凌周娶了蔡瑶之后,二十三年来,陆湛从未交过他一声爸。
没有一个小孩在一瞬间就接受了一个陌生的女人当自己的母亲,陆湛自然不会例外,他敌对蔡瑶,让陆凌周对他很不满。
只不过也仅是不满,如果没有发生后来的事,他们估计也不会闹得那么僵的。
可惜没有如果。
蔡瑶进门之后,是乐意在陆湛的面前表现自己的,只不过小小的孩子,叛逆,将自己保护得像刺猬。
蔡瑶努力了半年,陆湛也没有接受他,于是她的殷勤也就淡了下来了。
陆湛记得很清楚那是一个冬天,他前一天玩了水,第二天发烧了,烧得整个人都有些迷糊。
陆凌周不知道他生病,因为蔡瑶哄他的时候,他不耐烦地让她走开,陆凌周就骂了他几句。
蔡瑶或许是心有不忍,想去抱陆湛,那时候陆湛是很讨厌他们这些人的触碰的,别说蔡瑶,就是陆凌周都动不得他的。
于是对着蔡瑶一推,这一推,就推出问题了。
蔡瑶跟陆凌周感情好,她进门已经超过半年时间了,她早就有了身孕,快满三个月了。
这是她跟陆凌周的秘密,谁也没急着告诉,怕被陆湛知道了,会更反感她。
陆湛一推,她没有站稳,肚子直接撞到了桌子,顿时下身就流血不止。
送到医院,孩子已经保不住了。
更可怕的后果,是蔡瑶因为这一撞,永远也怀不了孕,无法拥有一个自己的孩子了。
陆湛在第一时间就受到了严重的惩罚,不是陆成安,而是陆凌周,他将陆湛揍得够惨,高烧烧了三天,最终是陆凌兆看不过去,怕他的命都被葬送在这里了。
出院之后的蔡瑶像是换了一个人,陆家所有的人都将她供着,就怕她不开心。
那时候陆家还不足以跟她的娘家抗衡,蔡家的人闹上门,要亲自惩罚陆湛。
看到陆湛奄奄一息地躺在床上,他们才绝了这个心思。
而蔡瑶,以前她是活泼的,后来发生了这样一件事,她变得阴沉沉的,对陆湛没有责怪,却也没有打骂。
因为这一切,陆凌周都帮她做了。
可她始终不甘心,身为一个女人,却怀不了孕,生不了孩子。
看到陆湛,她就想起自己惨死的孩子。
这种恶性循环,在才有倒下的那一刻就开始了,只不过蔡瑶再次醒来的时候,一直掖着藏着,没有爆发。
一直积压到最高点,发作了。
趁着陆家的人不在,一怒之下,将他推下楼。
从几十阶的楼梯上滚下去,陆湛伤得最严重的地方就是双腿。
他在血泊里哭,蔡瑶就在他面前笑。
“怎样?还敢不敢对我作对了?你不是很有能耐吗?现在能耐给我看看啊?我死去的孩子多无辜?活该,这一切都是你活该。”
陆湛那时候一直哭,一直说“我的腿好痛”,可蔡瑶无动于衷。
蔡瑶的声音笑得很猖狂,那个时候,她已经察觉到陆湛的腿或许摔出毛病来了,但是她不走,就在旁边看着他,也不报警,或者是叫其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