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脸上带上了一抹向来不属于她的悲伤，章小萍只觉得一颗心都要碎掉了，眼睁睁看着女儿越来越虚弱。

“怎么会？妈妈不生气，我的女人漂亮懂事，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小公主，妈妈高兴还来不及呢。”说着，温柔地从包里抽出纸巾，将蒋雪璐眼底的泪痕一点点擦干。

擦到一半，章小萍的动作就停下了。

她将蒋雪璐脸上的粉底擦掉了好一些，而露出的那一部分脸颊，即便是车里昏暗的灯光下都挡不住她真正的脸色。

章小萍恍惚地看着女儿的脸，怎么会这样呢？之前都没有这么严重的。

“妈妈你真好，妈妈你记得一直对我这么好。”章小萍鼻子发酸，点头应了一声。

蒋雪璐开怀一笑，她忍了一晚上的不适，在陆家上上下下表现了一番，陆爷爷对自己是很满意的。

她的各方面都跟陆湛相配，陆爷爷比任何人都清楚，他肯定会站在自己这边的。

所以，今晚她忍受的痛苦再多，都是值得的。

“我喜欢陆湛，我只喜欢陆湛，妈妈你要帮我。”蒋雪璐魔怔一样，嘴里反反复复念叨着陆湛。

章小萍一颗心都扑在女儿身上，想都没想就说了一声好。

得到她肯定的答复，蒋雪璐呵呵一笑，笑容灿烂了许多。

车里慢慢安静了下来，蒋雪璐眯了眯眼，想睡过去的样子。

章小萍抬起头，无助地看着前方开车的丈夫。

停车的时候，蒋雪璐猛地睁开眼，却看到医院的灯光闪得刺眼。

顿时安静躺着的蒋雪璐使劲挣扎：“为什么来医院？我不要去，我要回家。”

蒋俊飞快下车，将蒋雪璐一把抱入怀中。“璐璐听话，咱们就看一会儿医生。”

章小萍跟在他们身后，耳边全都是蒋雪璐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你去叫医生，透析就透析，不能再拖了。”

蒋雪璐一听到透析两个字，叫声更凄厉了，四肢在半空中胡乱踢着，鼻涕也眼泪流了蒋俊的一件衣服。

“我不要，我不要，放开我。”透析两个字，像魔咒一样。

原本蒋雪璐的病情没有那么严重，蒋家夫妻顶多是拘着她，控制着她的隐私，不随便给她外出罢了。

而现在，蒋雪璐已经有一段时间没去学校，几乎是休学在家。前后不过短短两个月的时间，要外出的时候，蒋雪璐用最名贵的粉底遮住自己越来越明显偏黄的肤色。这可要遮一时，却无法隐瞒一辈子。

而就在不久前，他们才在医生那里了解到，蒋雪璐的病情已经越来越严重了，相对于早期的保守治疗，透析虽然会引发不少的问题，可还是医生主张的治疗方案。

不错，蒋雪璐患上了尿毒症。

这本来是一年半前就发现的事了，当时也将蒋氏夫妻吓得慌了神。

只不过初期的症状很轻，似乎对蒋雪璐没有什么影响。

蒋氏夫妻并没有因为这些外在表现而放心，也一直密切关注着蒋雪璐的变化。

半年过去了，蒋雪璐能跑能跳，跟以前无异，他们在松了口气。

可这半年来，病情急转直下，尤其是这两个月，各种病症相继发生在蒋雪璐的身上，从一个白皙漂亮的女孩子，到现在只能用粉底遮盖自己的肤色。

但即便如此，蒋雪璐也不愿意尝试治疗尿毒症的常用方法之一——透析。

一个十八岁的女孩，爱美，敏感，正是人生中最美好的时刻，渴望着被人关注，被人喜欢。蒋雪璐一直都是公主，从公主变成可怜兮兮的病人，又虚弱又丑，她无法接受。

而做透析，意味着会毁掉她引以为傲的头发，肤色，以及美貌。

在没有遇上陆湛，蒋雪璐都对自己的脸颇为自得，并且很注重自己的这张脸。

在遇上陆湛之后，她已经不是在最美的状态，但是她在竭力表现自己最漂亮的一面，只有这样，她才能跟陆湛比肩。

没了美貌，到时候她怎么配得上陆湛？

连她自己都看不过去的模样，更不要是是陆湛了。

所以蒋雪璐一直反对，蒋俊和章小萍不敢硬来，于是便拖了一个月。

可现在，她发病的频率越来越频繁了，他们怕，实在是害怕。

“璐璐，你乖乖听爸爸的话，不可怕的，真的不可怕的。你先听我说完，再考虑要不要进去好不好？”蒋俊耐着性子，柔声说道。

蒋雪璐拒绝：“不要，我拒绝，我不要变秃子。”

“不会的，谁说会便秃子的？完全是无稽之谈。你想想，周六陆恒跟贺如玉就要订婚了，到时候咱们一家肯定要受邀过去的，难道你不想跟陆湛见面？”

这话一出口，蒋雪璐的挣扎果然轻了，见陆湛，当然她要见。

正当蒋俊松了口气，以为劝住蒋雪璐的时候，蒋雪璐又歇斯底里地大叫并且挣扎起来：“不，陆恒跟贺如玉不可能订婚了，他们的婚事吹了，爸爸你骗我。”

那说上了报纸的大事，她看到过的，这个周末不会再有什么婚礼了。

蒋俊抱紧了蒋雪璐，生怕她一个激动之下自己没抱稳，顿时摔到地上。

说话的时候，他的脚步偷偷地往医院的方向挪，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蒋雪璐并没有注意到自己父亲的小动作。

“怎么会不举行？不过是一出玩笑，爸爸跟你保证，婚礼一定会如期举行的，到时候咱们都要出席。你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才能引起陆湛的注意啊。”

“所以，咱们先去透析一次，据说做过透析皮肤就不会发黄了，爸爸的话你不相信吗？爸爸不会害你的，是不是？”

蒋雪璐被半哄半骗地进了医院，许久，蒋俊才一脸疲惫地跟章小萍靠在一起。

相较于他的淡定，章小萍明显忧心忡忡地多：“阿俊，怎么办？不能再灌输陆湛的思想给璐璐了。我看她现在的样子，是真的栽进去了，这不是我们的初衷。陆湛不会答应娶璐璐的，就算是陆成安，若知道璐璐的病，他准是第一个翻脸的。”

章小萍能想到的问题，蒋俊不会想不到。

只不过蒋雪璐对陆湛的执念，从一开始就扎根的了，激烈得超出他的想象。

而透析，也不是长久的办法。

蒋俊皱着眉想。

现在管不了那么多，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我再找找看，总会找到合适的。”蒋俊说着，拍了拍章小萍的手，安慰道。

程颖跟谢永成借了二十万，她原本打算着，要好好计划一下，让二姑姑吃点苦头，为自己的行为付出点儿代价。

只不过钱才刚刚到账，还没来得及动用这笔钱，更还没来得及详细计划，二姑姑家反而被麻烦惹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