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事?要你大县长亲自打电话来。”
“非常重要的事。”我说,加重语气:“你在哪?我想见你。”
他哦了一声,显然精神了一些,急促地问我:“我在市里,你来还是我回去?”
“你在市里等着吧,我来。”挂了他的电话,我打给余味,要他准备好车,我要去一趟衡岳市。
这段时间我很少用他的车。我都是开自己的车四处奔走。为之县政府办主任魏延提醒我好几次,大意是领导干部要遵守规章制度。开车的事,还是要专职司机。否则出了什么事,谁也担责不起。
每次我都是不置可否地笑。我并不在意他的提醒。其实我有句话没告诉他,有些事,还是自己开车方便。
余味没车出,每日呆在小车班里玩牌,据说这段时间赢了不少的钱。
到了县政府大院里,余味早已准备好了车。还叫来了朱花语,两个人看着我把车停好,打开车门请我上车。
刚坐稳,朱花语就说:“老板,明天有个常委会,研究全县乡镇企业发展的。你能不能参加?”
“当然参加。”我说,舒适地呼出一口气,准备利用这点时间闭目养神,清理清理一下脑袋。
“今晚我们就要赶回来?”朱花语问我。
“回来吧。”我不想再说话。
朱花语失望地叹口气,眼睛看着前方,不再言语。
我心里一动,朱花语如此表情,一定是心里藏着事。
于是我说:“小朱,你有事?”
朱花语淡然一笑道:“没事,老板。”
一边的余味接口道:“有事就痛快说嘛。我们老板又不是不通人情的人。我知道你叹气的原因,还不是黄书记在家休假,小朱刚好去会情郎么。”
朱花语羞急交加,拿手去拍余味的头。
余味一边躲闪一边嚷道:“老板在车上,注意安全啊。”
我微笑着看他们打闹,心里想,这两个人自从跟着我后,人前人后是威风了。可是毕竟朱花语在人事局的名单上是属于返聘一类的,而余味,只是县政府小车班里的一个普通司机。
人都讲实惠,没有实惠的东西,再风光也无济于事。
刚才听余味一说,才知道黄奇善回到了衡岳市,难怪这段时间我没看到他。
“奇善休假了?”我问。
“嗯。”朱花语羞涩地嗯了一声,回转头来看了我一眼道:“老板,他要休半个月呢。”
“怎么那么久?”我疑惑地问。干部休假有严格的制度规定,黄奇善一休就是半个月,县团委的工作谁来负责?
“休假加请假。”朱花语轻声说,递一张纸巾给我。
“请假干嘛?”我还在疑惑。
余味忍着笑,一本正经地说:“黄书记要结婚了。所以请假回家准备啊。”
我吃了一惊问道:“小朱你要结婚了?”
“老板,你别听他胡说。”朱花语作势欲要再去打余味。
“我胡说了吗?”余味嬉皮笑脸,踩了一脚油门,越过一辆高大的半挂车。
“就是胡说。”朱花语恼羞成怒,恨恨地瞪着余味。
余味岿然不动,有我在车上。朱花语不敢太多造次,毕竟我的安全,他们两个要负全责。
“结婚是好事。”我说:“奇善也老大不少了,该结婚了。”
“老板你都没结,我们怎么能走你前面呢。”朱花语涨红了脸。
我哈哈大笑起来,缓解了车里的气氛道:“这能比?要是我一辈子不结婚,你们也不结婚了?”
朱花语被我一问,顿时哑口无言。扭捏了一阵后说:“我总觉得不好。奇善让我去市里见他父母,到现在我还没答应呢。”
“要去的。”我说:“丑媳妇总归要见公婆。”
话一出口,才知道出了错。朱花语花解语一般的人儿,要身材有身材,要相貌有相貌,哪里会是丑媳妇啊。
果然,她不满地瞪我一眼道:“我很丑吗?”
我嘿嘿地笑。男人在女人面前,千万不能说女人丑。说女人丑不是伤她自尊,而是动了她的根基。
当然,我这句话并不是说她丑!
朱花语自然也明白我不是说她丑。做女人,一定要有自信。朱花语或许过去没有自信,但在她酒醉后,我们曾经的旖旎里,她会收拾好自信,做一个自信满满当当的女人。
“丑,丑。丑死了。”余味幸灾乐祸地笑。
“余味你给我闭嘴!”朱花语轻斥一声道:“我们的老板的人。老板身边的人能丑吗?是他没眼光,还是我们真的丑?”
余味被她一喝,顿时噤了声。
我明白他们都是在开玩笑。包括朱花语的羞怒,只是我们调节枯燥生活的一道调味品。
“奇善请你回家见父母?”我问。
她嗯了一声,我看到她耳背后都红了起来。
“好事!”我说:“去吧。余味你送小朱去。”
余味愣了一下说:“老板,你不用车?”
“我不用。”我说:“终身大事比什么都重要。”
朱花语乖巧地说了声“谢谢”,抿着嘴巴偷笑。
一路上再无话,我闭目养神。余味认真地开着车,朱花语仰靠在座椅上,惬意地笑。
车到衡岳市,出了高速,我给郭伟打了个电话,问清楚他在新林隐酒楼,让余味直奔过去。
一眼看到新林隐,我不由感概万千。这个地方似乎与我有着不解之缘。从第一次带着奚枚竹她们进城,到后来遇到雪莱,以及扩大会议与黄微微的卿卿我我。莫不与之相关。
我没想郭伟怎么会在新林隐酒楼。这个时候,他应该在陈萌家啊!
下了车,我挥手叫余味先送朱花语走。自己站在大厅的一面高大的铜镜前,整理着一路风尘的自己。
调整好思绪,我按下电梯按钮,准备上楼。
郭伟的房门虚掩,屋里一股浓浓的酒味直冲我而来。
他像一条死狗一样横躺在床上,又像一棵焉头的草一般,死气沉沉。他的一只脚上穿着鞋,毫无顾忌地放在被子上。另一条腿上却没有穿鞋,连袜子也没穿,像一条光溜溜的鱼,垂在床边。
见我进来,他抬起头,无精打采地看我半眼,又垂下眼睑,一声不响地看着自己的鼻尖。
郭伟飞美国,为我的新项目立下汗马功劳。据朱花语讲,没有郭伟的据理力争,没有郭伟的旁征博引,美国公司的投资计划不会落地春山。
我一直想找机会感谢他,甚至萌生过一个念头,将郭伟调入县政府新成立的投资开发办,让他为春山县的经济建设添砖加瓦。
可是郭伟自从回国后,在春山县就再也没露过面。我知道他不露面的原因,陈萌的生产让他手足无措。一切来得突然,又一切都在意料当中。
这样的事,换做是我,一样的无所适从。
陈萌一直没接受郭伟。我知道,黄微微知道,郭伟他自己更明白。
但是陈书记和莫阿姨接受了他。
严格来说,郭伟是陈书记看着长大的年轻人。当年郭伟在北京读书,也是个品学兼优的学生。本来毕业后顺理成章可以进国家部委机关,但架不住衡岳市招聘干部的轮番轰炸。到最后,陈书记趁着在北京开会的机会,亲自到学校找衡岳地区的毕业生,一个一个谈心,苦口婆心劝他们回乡报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