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心里腾起一股火来。想起刘启蒙上任这么久了,政令却出不了县委大院。从选拔副县长就能看出来,刘启蒙根本无法改变格局,关培山的力量让他举步维艰。
我就是他们斗争的产物。严格意义上来说,我既不是关培山的人,也不是刘启蒙的人。我来自衡岳市,在春山县毫无根基。只是我背后站着的两个人,让他们都能感觉到,我是最佳人选。
我的这匹黑马,创造了春山县建县以来唯一的奇迹。
灶上的水开了,我慢慢地将水倒进茶杯里,看瓜片上下翻腾,心里一片澄明。
仰靠在沙发上,我想给黄微微打电话。
还没摁完号码,电话响起来,一看是陌生的号码。犹豫了一下,摁下接听键。
电话是郭伟的越洋电话,兴高采烈地告诉我,大事已成!
这个好消息让我兴奋起来,赶紧问:“合同签了?”
“签了。总投资十亿美金。”
我仿佛耳鸣一般,不相信地追问了一句:“十亿?”
“是的,十亿。”郭伟大声说:“陈风,你厉害。”
我哈哈大笑,说:“主要是你们的功劳。你们回国我摆庆功宴。”
郭伟笑道:“美国人刘密斯,在他公司里把你吹成了一个神仙。没有你,他们不投资。你说,这是谁的功劳。”
我笑而不语。接到这个电话,我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
放眼看去,顿觉神清气爽。刚才所有的忧虑一扫而光。关培山算什么?刘启蒙算什么?老子手里有钱,谁也别想翻天!
“什么时候回来?”我问,心里想着这次他们回来,我必须要给他们一个惊喜。
“还过五个小时,我们就该上飞机了。”郭伟说,犹豫了一下问:“萌萌怎么样了?”
我心里顿了一下,这段时间我忙得晕了,根本就没过问这个事。
“还好,还好。”我敷衍着说:“你们注意安全,我等你们回来。”
我赶紧挂了电话,要是郭伟再来问陈萌的事,我是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了。
郭伟的电话让我腰杆子一下子笔挺起来。老子有钱了!
自从担任春山县的常务副县长后,我最大的心病就是县财政的账上,没有几块钱。没钱的家谁也当不了!巧妇也难无米之炊啊!
现在不同了,老子有钱了。而且是美金!
美金是什么?是外汇。外汇是什么?外汇是衡量政绩的主要标准。
任何一个人,腰包里有钱,说话的声音都要比别人大。
我突然感觉自己就是个土豪。从天而降的这笔巨款,几乎要把我砸晕。
我知道,郭伟给我打电话,他也会给关培山打电话。这就是说,美国企业投资十亿美金的事,不是我一个人知道。关培山或者还有其他人知道。
一直纠结我的返聘大事,眼看着就要迎仁而解。解决了返聘的事,我在春山县从此就能逢神杀神,逢鬼杀鬼。
但我明白,解决这个事,单靠我和谢天,几乎不能撼动。
刘启蒙!我脑海里跳出他来。
假如我们三人结成同盟,任关培山手眼通天,一定会无力回天。
我一阵冷笑,开始给刘启蒙打电话。
刘启蒙还在办公室里。我看一眼时间,已经接近凌晨了。
刘启蒙并不意外我半夜给他电话。他似乎早就嗅到了异味,电话一接通就哈哈笑着说:“小陈,有好事?”
我笑道:“刘书记,天大的好事。”
我把郭伟他们在美国的签约情况汇报了一遍,等着刘启蒙发话。
刘启蒙高兴地一掌拍在桌子上说:“我今日一天,眼皮子总跳。原来是这个事。”
他这番无厘头的话,把我们两个人都惹得大笑起来。
我犹豫着说:“刘书记,太晚了吧?”
刘书记道:“不喝也行。你做好准备,明早我们开常委会。通知所有在家的常委,必须参加会议。”
挂了刘启蒙的电话,我周身像着了火一般,在屋里乱转。
转了一阵,平复了心情。我坐下来,开始给黄微微打电话。
电话那边一片噪杂,我紧张地喊:“微微,你在哪?”
电话半天没动静。我握着话筒,心急如焚。
良久,传来黄微微的声音:“萌萌要生了!”
陈萌临产,郭伟还未归国。这样的大事,我必须出面。
挂了电话,我心急火燎要下楼。开门看到对面李莲家门的猫眼里还有灯光,想了想,还是敲响了她家的门。
老莫开门见是我,探询的看我身后。直到没看见人,才笑眯眯地问:“陈县长,有事?”
我知道老莫在找林小溪,他家这个时候还不关灯睡觉,他是想看林小溪什么时候走?没看到我身后站着她,老莫的脸上似乎有一丝失望。
我没空理会老莫的心态,直愣愣地问他:“老莫,你家老婆呢?”
老莫狐疑地看着我,张了张嘴没出声。确实,换作任何一个人,半夜三更来个男人,张口就问自家老婆去向,心里能不起疑?
李莲闻声出来,一身火红的睡衣,挂在她衣架般的身材上,媚惑无比。
“我有个朋友要生孩子了,你跟我去一趟,好不?”我问。
我不是没来由找李莲去。她在去妇联之前,是县妇幼保健院的产科医生,有着十几年的从业经验。
李莲愕然地呆了一下,立即转身进屋去换衣服。
老莫问:“在哪?”
“衡岳市。”我说,等着李莲。
“那么远,赶过去不会误事吧?”老莫担心地搔搔头发。
“走高速。”我说:“现在我们走高速,快。”
“我给你们开路吧。”老莫不由分说,抓起警服就穿起来。
我没拒绝他。老莫的建议,或许仅仅是帮我。他有警车,警车有特权。如果这一路闪警灯,拉警报,必定畅通无阻。
下到楼下,李莲想上我的车,看到老莫拉开车门在等自己。只好过去,回头说:“现在niit跟我们车,到衡岳市,我们跟你的车。”
我点点头,放下车玻璃,点着一支烟,狠狠抽了几口。把烟屁股扔到地上,跟着老莫的车出发。
春山县半夜的街道很冷清,看不到几个人。偶有几个小年轻,勾肩搭背的抽着烟在街边走。他们都是刚吃完宵夜回来。
春山县的夜生活集中在上半夜。上半夜所有的发廊都开门营业,所有的ktv都灯红酒绿。但毕竟是山区的小县城,人们还不习惯夜生活到天明。
老莫在前面闪着红红绿绿的警灯,偶尔摁一下警笛。我们的车几分钟就到了高速入口。
高速公路已经通车有一段时间了。由于是新路,走的车还不多。整条路上,看不到几辆过路车。
小姨的路桥公司基本结束了工程,剩下的一些扫尾事,由小米在负责。我的姨父带着谷工他们远征浙江去了。
我听小姨说,我姨父有个战友转业后分在交通厅,分管高速公路建设。姨父是投奔他去了。
想起小姨承建这条高速公路的故事,想起她为获得补偿而挺着大肚子四处奔忙,我一阵心酸。
好在一切都如愿了。补偿款的到位,让小姨一下子跨入了富豪的行列。
当然,该我的,一分不少。我手里有一张银行卡,里面有五十万的存款,是属于我的分红。
高速公路宽敞平坦,车在上面跑,就像在水面滑行一样。沙沙的路面摩擦声,像一曲催眠曲,让我差点要入睡。
我赶紧打开音响,让激烈的音乐来刺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