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犹疑地问:“你的意思是关书记是有意为之?”
她淡淡一笑道:“关书记不做书记了,但在春山县,有人敢不听他的话吗?”
“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就是告诉你。关书记在退下来之前,每个局里,他都安排了人。这些人,有的是以前的一把手,有的是副手,或者什么也不是的人。但有一条,这些人都能影响到在位的领导。明白了吧?”
“有那么厉害吗?”我不相信地问。关培山老谋深算我知道。但我确实不会想到他用功到这样的地步。
“厉不厉害我不知道。我只是告诉你,我今天说的话,本来是不应该说的。”林小溪长叹口气,站起身说:“我回去了。”
我想挽留她,却找不出理由。
林小溪走到门边,回过头对我说:“陈风,我还告诉你一句话。我不是关书记的人。”
我心里一动,感概万千。她的这句话,包含的意义太多了。不是他的人,是指身体?还是思想。
林小溪去开门,我快步上前,箍住她的手。
她挣扎了几下,没挣脱。扬起头冷笑着说:“怎么?你要拘禁我么?”
我认真地说:“不敢!”
她看一眼我箍住她手的手道:“哪你怎么不放手。”
“我送你。”我说,放开她的手。
“不要你送。”她倔强地说。
“黑灯瞎火的,我不放心。”
“没人敢吃了我。”她再次伸手去开门。
我一把搂过她来,让她贴在胸口,深情地说:“可是我还是不放心。”
她乖乖地伏在我怀里,喃喃道:“谢谢你!有人关心的感觉真好。”
我被她感动了,扶着她的头,让她的双眼看着我。她微闭着眼不看我,嘟着嘴唇说:“我是说真话。”
我毫不犹豫低下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亲了一口。
她的身子软了下来,如柔软的柳条一般,顺着地板就要滑下去。
我抱着她,无限爱怜地说:“小溪。对不起。”
林小溪睁开眼,莞尔一笑道:“没什么对不起。我理解你!”
就像阴霾的天空露出一丝曙光,就像黑暗的夜里绽放的一抹黎明。身边的空气,都如花儿一般的开始绽放。
“小溪。”我喃喃道,双手抱着她柔软的腰肢。
她任由我抱着,我仿佛听得见她猛跳的心,仿佛感受到她急促的呼吸。
她身上的幽香像魔鬼一样钻进我的鼻孔,流淌进我的心底。让我像一头找不到草原的羊,孤独无边。
“放开我。”她小声地命令我。
我没理她。
她又挣了一下,没挣脱。抬起头看着我说:“陈风,你想做什么?”
她一直叫我名字。只有在别人在场的时候,才会对我有称谓。我习惯了她的称呼,她叫我的名字,显得我们之间亲密无间。
我搂紧了她,甚至能感觉到她柔软的胸脯传过来的快感。
“你是有主的人了。”她嫣然一笑。
我一愣神,她从我的臂弯里挣脱了身子,拉开门。
门口的感应灯亮了,我不敢造次。我不知道在对面李莲房门的猫眼背后,是不是潜伏着一双眼睛。
“返聘的事。到此为止。”林小溪说,弯下腰穿好鞋,直起身看着我:“春山县任何一个角落,都有老关书记的影子。”
她蹬蹬地下楼,楼梯间的路灯次第亮起来。
我关好门,快步走到窗边,撩起窗帘,看到她瘦小孤独的背影,消失在家属楼的大门口。
林小溪的话让我如芒在背。不管她出于何种目的,她能说出这番话来,不会是受到别人的授意。
每个人说话,遣词造句能看出他的用意。
人的语言可以欺骗别人,但人的眼睛,永远无法欺骗别人。人的情感,会不知不觉从眼神里流露出来。林小溪就是如此,尽管她轻描淡写,尽管她气急败坏。但不管她何种神态,我都能从她的眼里看出一丝忧虑。
这是一丝无法掩饰的忧虑。她尽情地裸露了心思。而且是一种与己毫无关系,但又无法割舍的心思。
男人与女人,天生有一种相互吸引的力量。这股力量看不见,摸不着,却能嵌入心里,让人无可逃遁。
我与林小溪就是如此。也许我们之间根本就没有任何的爱情,但我们之间,却有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把我们拉在一起,让我们在不知不觉中迷失自己。
林小溪的话让我感觉春山县里有一张看不见的大网。这张大网是关培山精心织就的,而且这张网已经撒开来了。
关培山的这张网中,每一个返聘的人,都是网上的一个结。无数个结织就的一张网,能牢牢扑住任何一条鱼儿。
但这张网上,终究有一个结未能牢实。
这个结,就是谢天。
我不知道谢天为何与其他的结格格不入。但我明白,只要谢天的这个结散开,其他的结就会分崩离析。
全县八十多个局委办,没有一个单位没有返聘人员。我留了个心眼,把所有返聘人员退休的时间研究了一下,得出的结论吓了我一跳。
所有返聘人员的离退休时间都在关培山任上。而且所有返聘的时间又基本集中在关培山退下来之前的三个月里。
简单点说,关培山在所有的局委办里,都安排了一个返聘人员。
这些返聘的人,有些是离退休的原一把手。有些是能直接影响到该单位的风云人物。也就是说,这些人,虽然不在其位,却能再谋其政。
试想,一个单位里都是自己安排的心腹,能不左右新上任的官员?
我的背上涔涔流出汗来。老谋深算的关培山,在所有的局委办机关里都安排了一个太上皇,这叫我们这些毫无根基的人,如何大刀阔斧开展工作?我们就是傀儡,在关培山的不动神色里,尽情地表演着毫无结局的戏。
我开始深刻理解刘启蒙的无奈。作为一个县委书记,他为何在全县的经济工作会议上言不由衷的发言了。
关培山名义是市委领导下的驻县经济领导小组组长。级别虽然同属正处级,毕竟关培山是个派出机构的负责人,与县委书记不可同日而语。
但关培山却能做到开会有其人,发言有其声。没有他关培山点头,刘启蒙根本无法推动任何一项工作。
我是一个新兵,更加无力回天。
林小溪的出现,就像一丝曙光,让我在重重雾霾里,看到了一丝光明。
她突然出现在麒麟山庄里绝对有深意。她不会知道我会去,但她却在我去的时候能相遇。唯一的解释就是故意安排。是关培山故意安排我们的偶遇。
关培山安排这出戏,究竟有何目的?我百思不得其解。
林小溪仅仅是县电视台的一个节目主持人,她尚无左右春山县政局的能力,也无影响到任何人的资本。
突然想起春节时关培山让我带她到市里的事,林小溪去市里,是代表他去慰问各级领导。由此看来,在上层建筑里,林小溪起着一个其他人无法替代的作用。
我越发的害怕起来。我感觉关培山的这张大网,正在向我扑来。
但我又能感觉到,他并不想置我于死地。林小溪的反复出现,就是他在试探我,也许,他需要我归入他的阵营。
关培山的这帮老人,退而不休,把春山县的格局,划拉得支离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