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梅姐找来几件衣服递给他,赵德全接过,犹疑着不好动手。我挥挥手让小梅姐出去,他才迅速脱光了衣服,光着屁股套上我的衣。
赵德全三大五粗,全身长着腱子肉。好在个子比我矮一些,本来显得瘦小的衣服就显得合适。
穿好衣服,他的形象顿时好了许多,说话的底气自然就平和了许多。
“我给你说,陈镇长,半仙叔的死,大家都有关系,跟他自己也有关系。要不是他天天催着我们去闹事,谁会去闹事啊。这样好了,死人了,麻烦也来了。”赵德全看一眼热水瓶,舔了舔嘴唇。
我说:“你自己倒水喝吧,杯子在桌子上。”
他就忙不迭地起身,倒了满满的一杯水,吹了吹热气,咕咚一声喝下一大口,烫得差点流出眼泪来,狼狈地哈着气,自我解嘲地说:“四天了,我没喝过一口热水呢。”
“你自找的。”我说,扔给他一包烟。
赵德全双手接过,掏出一支来,叼在嘴唇间,慌慌张张点上火,一口几乎吸下去半支,又让烟在肚子里打了几个来回的转,才心满意足地吐出来。
“给点吃的吧。”他涎着脸问我:“我饿死了。”
“饿死才好!”我骂道:“先喝水吧,等下我带你去吃火锅。”
赵德全差点就要掉口水了,无限神往地说:“我现在连锅子都能一口吞下。”
他的话逗引得小梅姐格格笑起来。赵德全不好意思地陪着笑,问道:“你是哪家的媳妇啊?”
小梅姐白他一眼说:“管你屁事啊。”说完走到我的床边,在另一头坐下,拿起一件衣服折叠。
赵德全被小梅姐一噎,倒也不见怪,笑嘻嘻地说:“我是说你真好看呢。”
这赵德全,才获得一点温,嘴巴就不老实了!我瞪他一眼说:“嘴巴多嘛,要不要我给你缝起来?”
赵德全忙掩着嘴巴,作势要躲开。
“说说,你有什么打算?”我问,也掏烟点火。
赵德全突地站起身,拍着脯子说:“陈镇长,我都听你的。你的安排我举双手赞成。”
我奇怪地看着他说:“你知道我什么安排?”
他满面堆着媚笑,凑近我说:“我今天看到老鹰嘴的人都来乡政府了。你们散了会,我在路上截住了他们,晓得了呢。要不,我敢来找你?”
我恍然大悟,掀开被子就要下床。小梅姐慌忙递给我拖鞋,穿好鞋,我走到赵德全身边,照着他厚实的屁股一脚踹过去,他没防着我,突然的这一脚,让他趔趄了好远。
“你个狗日的,原来一直在算计我啊!”我骂道,觉得还不解恨,又要起脚去踢他,他慌忙跳开,涎着脸说:“我这不是没办法么?你不管我,谁管我啊。”
小梅姐给我也倒了一杯热水,我喝了几口说:“我也不知道这事能不能办成啊。”
赵德全朝我竖起大拇指说:“绝对办得成!只要你领导出马,哪里有办不成的事?”
“看看吧。”我说,起身把衣服披上,说:“走,我带你去吃火锅。”
赵德全像条叭儿狗一样,跟在我屁股后面,穿着我的一身衣服,走路的时候把双手背在身后,走得耻高气昂。
出了门,我对赵德全说:“你去把月白同志请来。没有她,你们老鹰嘴就没人出面来处理问题了。”
赵德全恨得牙根发痒说:“这些狗日的东西,有好处了,个个都钻出来,遇到事了,都他娘的缩到毛根底下去了。”
“去不去啊?”我瞪他一眼骂道:“就你屁话多。”
赵德全一溜烟去请月白,跟在身边的小梅姐嘴一撇说:“你请那个桃花眼来干嘛呀?没有女人你吃不下饭么?”
我笑笑说:“小梅姐,这不是你想的吃一顿饭的事,我有我的安排。”
小梅姐大概从我的话里听出了不满,闭着嘴巴再不吭声,气鼓鼓地跟着我去盘小芹的超市饭店。
老远看到盘树容一溜小跑在前面,我叫了他一声,他停住脚步,回头看到是我,惊喜地跑回来,上下打量我几眼说:“瘦了呢。”
我看着他手里拿着的一块肉,问道:“什么肉啊?”
盘树容压低声音说:“山猫,几十斤重呢。被铁夹子夹住了,断了一条腿,差点跑了。”
我想起赵德全跟我说看到的老虎,哑然失笑起来。
盘树容狐疑地看着我,我解释说:“赵德全狗日的说山里有老虎,我看就是这家伙在作怪。”
盘树容若有所思地想了想说:“这家伙,稍不注意,看着是像老虎呢。”
正说着,看见赵德全跟着月白过来,老远就冲盘树容喊:“老盘,今晚我们喝一碗啊。”
盘树容说道:“谁怕谁啊。”
大家走到一起了,盘树容才突然想起什么事一样,不好意思地说:“我怎么还跟你们说闲话呢?小芹要我来准备火锅,你看我,看到陈镇长,差点忘了这事。该死。”
说着自己朝脸上拍了一下,丢下我们,一溜小跑去了。
赵德全赖着跟我睡了一夜,早上起来要跟我去县看守所探监。听说我要叫郝强一起去,又死命不肯跟着去了,磨磨蹭蹭半天,终究还是躲到一边去了。
郝强听说我要去探监,头摇得像狂风中的小树一样,说像这种刑事案件,正在刑拘期间,法律是不允许探监的,去了也是白去。
我没理他,只要他开边三轮送我。至于能不能探监,是我自己的事,跟他没关系。
郝强犹疑地看了看天色,迟疑半响说:“这么冷的天,你坐边三轮去?不怕风吹死你?”
我无可奈何地摊开手说:“我没车,也不会开车。有车坐就满足了,哪里还能顾得上有不有风?你放心就是,吹死了也是我。”
郝强就没办法,嘱托两个小丨警丨察说:“你们去老鹰嘴赵德全家里去,要他家交人,不交人,按窝藏犯搞。”
两个小丨警丨察得令而去,我心里想,你奶奶的,赵德全这小子此时正在老子的房间,或许正在跟小梅姐打情骂俏呢。
郝强看我脸上浮起的笑容,恨恨地说:“老子抓到哪个狗日的,一定吊起来打。”
“走吧走吧。”我催促着他。
县看守所所长老莫,今年快六十岁了,看守了一辈子监狱,从参加工作开始,就做狱警,到现在,混到了所长的位置。按他自己的话说,他是被判了四十年徒刑的人。别的犯人还有个出头之日,他是望了一辈子,也没望到头。
老莫跟我在党校打过交道。老莫来党校学习时,还是个副所长。
我直接奔老莫的办公室,推开他的门,故意大呼小叫地喊:“莫哥,莫哥在吗?”
老莫戴着老花镜,眼光从镜片上方射出来,看到是我,忙扔下手的笔,笑道:“我还以为是谁呢?是你老弟啊,怎么有空来看老哥了?”
我亲热地递给他一支烟说:“莫哥,说实话,从党校出来,我们还没见过一次,你说我想不想你啊。”
老莫撇了一下嘴巴说:“你会想我?逗我吧!”
“是真想你了。”我说,亲热地搂着他的肩膀,拉着他去木沙发上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