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产队长一看,干脆把队长辞了,请了钱老板做生产队长。第二年,全村除了老年妇女和刚学会走路的孩子,全部人马都在钱老板的工地上忙活,钱老板按照生产队的方式计工分算工钱,几年下来,家家都富得不得了,有人甚至想在家里给他供个牌位。
钱老板发财了,先是翻盖了村里的学校,接下来立下一个规矩,村里年满七十岁的老人,每人每月都能领到十块钱。每家的红白喜庆,全部由村里出面负责。到农村分田承包了,钱老板也不分下去,还是集体一起耕作。
再到后来,钱老板把村里的男女分成了几个小组,一个小组专门在外面搞基建,这部分人年龄都在五十岁以下,五十岁以上的男人在家里种田,妇女也分了两个小组,一组负责种菜,一组负责搞养殖。
钱老板给每人都发工资,把村里的五保户集中起来,能干活的一起参加劳动,不能干活的就养起来,从此,钱老板的名气一天天大起来,等到区委干部调到市里去工作的时候,钱老板的民工队已经是春山县最大最有名气的民工队。
春山县七十年代末到八十年代初的建筑,有一半以上是钱老板的工程队做的。区委干部到了市里做官后,还是把钱老板叫到了市里,钱老板的工程队在市里又经过几年的打拼,站稳了脚跟,如今钱老板注册了建筑公司,当年跟着自己打天下的人,都成了大大小小主事的人。
钱老板信息灵通,他来找邓涵宇,自然有他的道理。他的村属于城关镇管辖,邓涵宇就是自己的父母官,尽管自己有公司,而且在衡岳市也少有名气,终究自己是条胳膊,力量再大,也扭不过大腿。
钱老板虽然财大,气却不粗。
他听到了春山县有一条高速公路要通过,而且通过的地方恰好就在自己村,这样的事,他钱老板不可能不管。要知道修路架桥,必定会损毁土地,土地是农民的命根子,没有了土地,钱老板他再多的钱,也感觉脚底下是虚的。所以他要回来找邓涵宇,摸一下邓涵宇的底。
这些故事都是钱老板自己给我说的,我们一边说话一边喝酒,不知不觉喝光了一瓶五粮液。
老张校长毕竟老了,老眼昏花的不停抹鼻子。
我试探着问:“钱老板,这高速公路,是从哪里到哪里?”
钱老板侧着脸满脸的惊讶说:“你不知道?”
我谦虚地一笑说:“真不知道。”
“衡岳市到海南岛的呀。”
我哦了一声,问道:“都经过哪些地方?”
“具体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我知道春山县有三个乡镇都在范围内。而且有两个出口,一个在县城,还有一个在哪里就不清楚了。”
我的心被吊得老高,高速公路建设?三个乡镇?两个出口?这些信息可是花钱都买不到的啊。我得去找一下刘启蒙县长,在春山县,毕竟与他有过一面之缘,而且安局长提醒过我,在刘县长的心里,我还是有些印象的。
门被推来,邓涵宇摇摇晃晃进来,搂着钱老板的肩说:“钱老板,我醉了哇。”
钱老板赶紧站起身扶着他说:“邓镇长,我们去桑拿醒醒酒吧。”
邓涵宇斜着眼看着他说:“你想腐蚀我,是不?”
钱老板谦卑地笑,说:“桑拿如果能腐蚀干部,我倒愿意天天被腐蚀。可惜我老钱就是个农民,没办法腐蚀。”
老张校长坚决不肯去桑拿,说自己年老了,受不得按摩小姐的手。
邓涵宇笑着说:“不就是一双手吗?当作是男人的手就好了。”
说完歪歪斜斜出门,我们跟着他上车,朝着县委招待所开去。
开班第一课由书记关培山亲自讲,主要内容就是干部应该如何把握机遇,殷切期望学习的干部在今后的工作中,要勇于承担责任,发挥主观能动性,把革命的事业推向高丨潮丨。
关书记的课让人听起来索然无味,起码我的感觉就是如此。因此我在笔记本上画了一幅漫画,画面上一个肥头大耳的官员左手举着印把子,右手牵着一群羊。邓涵宇侧眼看见了,悄悄抢了过去,在画的下面写了一行字“毒恶攻击人民干部”后扔给我。
我一笑,正襟危坐。邓涵宇是什么人,我对他的了解不多,不过,他这个人热情,愿意帮人的优点倒是体现得淋漓尽致。
关书记最后语重心长地嘱咐我们:“你们都是党千挑万选出来的优秀干部,你们肩上的担子还很重。春山县的改革开放,人民群众生活水平的提高,都需要你们殚精竭虑,为官一任,造福一方是最基本的要求。今后,不管你们充实到那个基层,都是党在培养你,锻炼你。我们***人,不是为当官而当官,而是为人民群众的福祉来做个领头人,希望你们时时刻刻牢记自己的责任,严以律己……。”
课程表上显示第二天是刘启蒙县长主讲。邓涵宇喃喃道:“党校培训,一个班书记县长都讲课,少有的事啊。”
我笑着说:“这说明重视干部培训。”
他眉毛一挑,说:“也是。现在的干部比不得以前了,思想或多或少都在发生变化。书记县长他们是什么人哪?老张他们能比?如果老张来讲课,老子还真不想听,他那点水平,能说出多少道道来?”
我笑嘻嘻地说:“老张可是校长,党校校长自然有他的一套,理论基础绝对扎实。”
邓涵宇扔给我一本《***理论》说:“看看,我们老邓家的理论才是真理论。”
我说:“老张的工作就是理解深化你们老邓家的理论。”
邓涵宇一笑,恍然大悟般拍拍脑袋说:“我倒没想到这一层。”转而问我:“听说苏西乡的郭伟书记上头有人?”
我装模作样地说:“什么人?”
邓涵宇没有回答我的话,自言自语道:“不到三十岁,做几千人的乡丨党丨委书记,能力难道不一般?要是没人,一个市委政策研究室的年轻人,能担此重任?”
我说:“也许郭书记有过人之处。”
突然想起之前的传闻,邓涵宇要出任苏西乡丨党丨委书记,如今郭伟捷足先登,这里面肯定有许多我不知道的原因。当着当事人的面,谈当事人的事,是官场忌讳。尽管我只是一个乡丨党丨委成员,也算是登堂入室的官,官场的规则还是要慢慢适应和理解。
“也许吧。”邓涵宇叹息一声说:“人算不如天算。老弟,我差点就与你成了同僚啊。”他哈哈一笑,从桌子上操起皮包说:“下午的课我就不上了,我要去钱老板那个村去看一下。这个死暴发户,粘死个人,没办法啊。”
邓涵宇刚走,我就听到门外传来盘小芹的大呼小叫:“陈委员,你在哪个房间啊?”
我一惊,赶紧开门出去,就看到盘小芹提着一个包,大大咧咧站在走廊里乱喊,她身后跟着我第一天见过的小伙子,急得满脸通红,却又制止不了盘小芹。
一眼看到我,她乐呵呵地跑过来,回头对小伙子说:“还跟着我干嘛?都说我不是坏人了,跟屁虫一样。”
小伙子还想要分辨,盘小芹两眼一瞪说:“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啊。”
小伙子的脸更红了,冲我笑笑说:“陈委员,我拦不住她。”
我安慰他说:“没事。她是我们乡的盘老板,可能有事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