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左骁点点头,他只能相信自己的相信。
“那就是说,你认为,你的父母没有故意要置他于死地?”陈老爷子站起来,没有想要继续交谈的想法了。
左骁依旧是点头,他的肌肉紧绷,有不详的预感。
陈老爷子要走,谁也不敢拦他。再加上,他又不是一人前来,明里暗里,仍有人保护。不过,就在他要经过左骁时,他轻声在左骁耳边说着什么。
因为左骁高出他许多来,所以,低着头,对长辈恭恭敬敬地听了。
只不过,那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令左骁身形明显一震,而陈老爷子,倒是一脸淡然地直起身来,大步往外走去。
“他说了什么?”左老爷子当然是关心儿子的安危,陈老不是好惹的主儿,这件事,他隐藏多年,为的就是能够如今能够报仇!
左骁面色有点发白,他沉默了一两秒,扶着父亲。“无事,只是要约我大后天再商议,说是有更加有力的证据要拿给我看。”
“不能去!要去也是我去!”左老爷子腿脚很不方便,常言道,冬病夏治,但很显然,如果夏治还不起效果的话,这病根就落得太久远,棘手。
左骁安抚了两句,最后只能抬出左一之生病来。“爸,您赶紧去休息吧。一之等会儿醒来,该哭闹了。”
左老爷子看这时间,也是晚了。他在佣人的搀扶下,往楼梯边走了几步,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来一样,问。“你明天做什么?”
陈老的性格,别人不了解,但左老爷子是看的清楚。他不是那种拖泥带水的人,合作这么多年,从未有过不当机立断的时候!
“明天……”
左骁迟疑了一下,嘴上却撒了谎。“明天,我跟秦霜降约好了,带孩子们去游乐园。”
秦霜降这个名字很久没有在这个家里出现,左老爷子的咬肌绷紧又松弛下来。几小时前,他与杨怡秋,正巧被秦霜降撞见。
“她在X大工作了?”左老爷子关心起来,倒是稀奇。
左骁心里有事,他简单地应了一声。
左老爷子便不再多问,脚程很慢地上了楼,进到卧室。
多希望时间可以停滞在这里,左骁脚步沉重地打开前厅旁边的储藏间,秦霜降瘫坐在地上,呆呆地看着他,双眼无神。
他们应该怎么办?
回想起第一次见到她,眼眸中的神色,与琳琅如出一辙。如今再触及这双眼,满脑子都只有她了。
这样的争斗,累了乏了也怕了。死去的人不能复活,失去的不能再次拥有,流逝的时光不能再收集。秦霜降并不知道陈老与他说了什么,事情的真相如何,如果父母在世,真的愿意谈知吗?
将心比心,如果是她的天上,真的希望自己的孩子,如此痛苦地活在上一辈人的纠葛中吗?
“左骁……”秦霜降无意识地开口,看着左骁朝她伸过来的手掌,其上的温暖,不用抚摸就心中已能感知。
此时不需要言语,左骁将她搂抱着拉起来,温柔细致地替她整理衣裙。
如果明天,是生命的最后一天,他会做些什么呢?
陈老说的,他完全不能反驳。他说,现在只有一种方法证明,是实验意外死亡还是被左家谋害。
那就是,左骁亲自去还原当时的场景。
如果爆炸,左家清白。
如果安全,左家将永生永世不能翻身!
事件所有的当事人,如今都已不在了。左骁别无选择,摆在他眼前的,是他自己的生命,还是左家!如果被证明是有人故意为之,那么左氏除了瞬间崩塌外,二十多年前,左氏的负责人也就是左父,责无旁贷地要为秦霜降父亲的死,承担责任!
陈老知道,明天,左骁会去的,他也会做出自己该做出的选择!
所以,左老爷子猜的很对,陈老不会将日期定到大后天,是明天!
左骁紧紧地牵着秦霜降的手,他不想松开,一刻也不愿意让她离开!如果生命只剩下最后一天,他希望……陪在自己身边的,是最爱的她!
“你怎么了。”秦霜降不问她遭遇的一切,敏锐地感觉到左骁的不对劲。
眼神是骗不了人的,左骁的眼中,有不甘,也有悲伤,但更多的是,不舍。
前厅里左老太太的黑白遗照,像是冷眼看着一样,秦霜降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她往左骁身边靠了靠,咬着嘴唇。“一之哭了,我能不能……”
“麻烦你夜里陪着她吧。”左骁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他不愿令秦霜降多想。
秦霜降赶紧往房间里去,果然,左一之哭到累极,嘤嘤地小声抽泣着,窝在左念的怀里,揪住左念的睡衣不肯放手。“妈妈。”
“妈妈来了,一之,妈妈……”秦霜降立时哽咽,她几乎是踉跄着扑在左一之的小床边,将两个孩子一起揽住,不住地亲吻着。
左骁站在门边,看着他们在一起相拥而泣,心中是何等的酸楚。他转过身去,走到书房内。
书房极其安静,他将保险柜里的文件拿出来,上面的题头写着监护权协定书。
慢慢地一字一句再读一遍,左骁捏着钢笔的手指十分用力,以至于指节发白,不自觉地慢慢收紧。终于,他艰难地在最后签上自己的姓名,一式三份,力透纸背的力道,刚劲有力的字迹,他相信,秦霜降能懂得自己的心。
这份协议书很早就准备了,大概在陈家出现的那一刻起,左骁心里就有了想法。秦霜降还太不成熟,虽然在成长,但是,还没有达到能照顾好两个孩子,甚至连她自己都不能照顾好的程度。
可是眼下,只能如此。
如果他不在人世,陈家可能会来要走左一之,左念与爷爷又不亲,大概也不会快乐。再加上,父亲的身体每况愈下……恐怕只有那个素昧谋面的杨怡秋能缓解他病痛的折磨。
左骁的手,握成拳,抵在额头上。
如果他不在了……
秦霜降一定会伤心欲绝,他尝过失去她的痛苦,没日没夜的疯狂思念,只能会令她无法再独自坚强。左骁眼眶发红,犹豫了很久后,打给了秘书。
“订三张后天去美国的头等舱机票,不……明天,明天的。”
左骁下定主意要瞒着秦霜降,他信任秘书的办事效率,将秦霜降的个人信息发过去之后,时钟已经指向了十一点。
秦霜降需要理由离开,她不会无缘无故的走,况且,她也不会被勉强和逼迫。
“你好。”
杨怡秋接到电话的时候,她心里有一瞬间的慌张。这是左家书房的电话,她知道。左老爷子只用这个号码给她打过一次,她存了起来。
料想,应该不是左老。
“是我。”左骁还是第一次听到杨怡秋的声音,这样一个女人,在父亲身边没名没分的陪伴了近三十年。
从青春年少到鬓边生出灰发,是怎样的一种坚持?
左骁对她的这种行为不予评价,只有事相求。“秦霜降是我的妻子。”
“我知道。”杨怡秋明白,这个年轻的男人,就是左老爷子时常挂念在嘴边的爱子左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