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一阵包扎,恭三儿与大岳像是被打包了一般,特别是恭三儿,一张很磕碜的脸仅仅露出一双眼。
“赵匡乱来过。”老熊打包这两个病号,两人身上的伤跟赵匡乱身上的伤口比起来简直就是毛毛雨。
恭三儿没有太过惊讶,只是点了点头。
“听说你离开北京,怎么又回来了?这个节骨眼回来,可不是小爷你的初衷。”老熊说着,不再执着于赵匡乱的话题。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耳朵根子这么软。”恭三儿掏出那盒奇迹般没有淋湿的红塔山,叼在嘴边一根却没有点燃,一副戒烟的悲壮模样,不过却被绷带与纱布挡住大半。
“可能是好事。”老熊则惬意的点燃一根烟,完全不顾现在是凌晨。
“好事,坏事,谁知道呢。”恭三儿淡然的说着,或许已经见了分晓,但他不后悔再次回到北京。
“对了,赵匡乱托我给你传几句话。”老熊拍了拍光秃秃的脑袋说着。
“说。”恭三儿或许知道老熊会说些什么。
老熊则把赵匡乱对他所说的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但实在模仿不来当时赵匡乱的神情,但老熊知道恭三儿绝对能想象出来。
恭三儿听完后,只是沉默,他何尝不知道赵匡乱抱了什么样的觉悟,但他知道,如果真的在青龙村添了那东西,赵匡乱就真的死了。
“换句话说,这是赵匡乱最后留下的东西,小爷我如果是你,就会真去一趟,想想咱们还能在这个时代做些什么,什么都不能,咱们这一套,早被这个时代淘汰了。”老熊弹了弹烟灰,一脸的悲凉,像是一个败的丢盔弃甲的将军一般,或许他们输了,但绝对不代表他们死了。
恭三儿没有什么表示,只是想着自己与这个时代,到底矛盾着什么。
思考着,没有什么答案,或许或许自己是真的在不知不觉中,成了这个时代最不稀罕看到的东西,这种感觉让人莫名的焦灼,像是一个老男人,像是一个大叔,很不愿意承认自己老了,但自己本来就已经老了。
“大岳,我们就去一趟小兴安岭吧,既然乱子打算在哪里立一个坟,我们就给他立一个。”恭三儿弓着身子坐着,佝偻的像是个小老头。
大岳默默点了点头。
小小的屋中再次陷入了死寂,三人各怀心事的想着。
“如果...如果乱子不得不死的话,他到底该死在哪里,才算死得其所?”恭三儿默默的说着,这是一个很不吉利很不吉利的问题,或许也算是一个必须要面对的问题。
“乱子哥不会死。”大岳似乎要犟过恭三儿。
“如果。”恭三儿强调着,但这个如果可有无可,照这个发展下去,赵匡乱或许也真的唯有一死才能解脱。
“没有人会知道。”老熊默默起身,打开房门,外面仍然是漂泊大雨,太阳没有什么动静,给人一种很莫名的压抑,这个世界,此时此刻,或许仍然在改变着。
但唯一不会改变的,也是在这个会抹杀一切的时代之中唯一不会掉色的,是初衷,小爷的初衷,自己的初衷,赵匡乱的初衷,大岳的初衷,甚至是那个在车中熟睡的孩子的初衷,当这些初衷变质的时候,恭三儿就不会是恭三儿,在某种意义上,算的上死了,所以一个人,即便是混的再不济,即便是跪着,躺着,又或者没有地方躺着,都不要忘了自己最重要的东西,自己为什么在社会上跑着。
“我们跟丢了。”周马龙说着。
“回来吧,他不是你这个层次可以触碰的。”白熊没有意外,如果说一个周马龙就可以解决的问题的话,那就不叫问题了。
周马龙默默挂掉电话,想着刚刚所发生,一路紧盯着那辆商务,甚至周马龙连眼都不敢多眨一下,但那辆商务就这样凭空在雨幕中消失了,想想那个,周马龙身上冒出一层冷汗,他不是一个信鬼神的人,但也不是一个一点都不相信的人,在道上混久了的人,多多少少都信一点莫名其妙的东西。
北京的后半夜。
五位长老各自散去,会议室仅仅留下了白熊一人,这五个老人背后会鼓捣什么,白熊心里清楚,但绝对不会放在心上,如果每天都在考虑着这些上不了体统的东西,他也不会被提拔成白龙商会的会长。
白龙商会又迎来了一波客人,不过这次算不上不速之客,两个举手投足之间一点不亚于白熊的老人。
会议室中,白熊背对着这两个各有千秋的老人。又像是在背对着北京的两座大山。
“说吧,请我们这两个老东西来有什么阴谋诡计。”红脸老人布满老茧的手一下拍到了桌子上,似乎还没有开口就已经勃然大怒一般,一副怒神的景象。
这老人名为卓文武,在北京算的上一个传说中的人物,属于暴脾气中的暴脾气,一般的暴脾气在这个老人面前都算不上脾气,到了暮年这老人多多少少还收敛几分,甚至有人相传卓文武年轻时跟空气都能较起真来。
如果用一个词汇来贯穿这个老人的一生的话,那就是发火两字,因为这卓文武自打从娘胎中下来就一直在发着火,一群人发火,一个人也发火,虽然发火的理由常常让人哭笑不得。
“索命鬼回来了。”白熊说着。
“这个我们知道,废话少说。”卓文武拍着桌子说着,也不知道在恼火着什么。
或许白熊早已习惯这个老人的大发雷霆,转过身道:“就在刚刚,鬼王刚刚在这里离开。”
这次卓文武出奇的没有发火,而是有些若有所思。
“那个家伙留下了什么?”另外一个老人淡淡的说着,这个名为夏长寿的老人则跟卓文武相反,甚至是长相也跟卓文武是相反面一般。
“他想要在燕子关开战。”白熊说着。
“找死,在北京这一亩三分地敢玩明的?”卓文武冷笑着。
但越是这种**裸的找死行为,就越让人觉得诡异,这种很明显的空城计,反而最让人容易自乱阵脚,何况他们现在要面对的可不是什么没有脑子的小混混,而是索命鬼的鬼王。
“文武,这个鬼王可不像是你想象的那把愚昧,当年在北京死在他手上的好手可不是一个两个。”夏长寿说着。
卓文武冷哼一声,一脸的不以为然。
“他的目的,是我上面的人。”白熊有些艰难的说着这话,毕竟这是个一般都需要避讳的话题,再往上的人,那些人物到底到达了什么层次,或许只是在嘴中提一提都是大忌。
一般处于发火状态的卓文武沉默了,露出一丝凝重起来,这是绝对稀罕的神情,如果要是让卓家一干亲信看到卓文武露出这种神情,估摸着得惊掉大牙,很难相信卓文武会有这种神情。
夏长寿搓着手指的动作也慢慢停下,那一张波澜不惊的脸上露出几分惊讶的神色。
“两位有什么看法?”白熊问道。
“不可留,不可留...”夏长寿喃喃着。
这苍老而又沉重的三个字,结束了这场会话,白熊觉得光是这几个字就够了,夏长寿也好,卓文武也好,哪个不是成精了一般的人物,谁能惹谁不能惹,谁能杀谁不能杀,肯定比谁都要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