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睿怎么是你？真的是你吗？”张宇晟惊喜地一下子站了起来，这一刻，他觉到了梦境般的神秘，这一切简直不可思议。

“是我，我是智睿。”丁智睿再次站在了张宇晟的面前。

张宇晟忍不住激动地抓住了丁智睿的双手，然后又慌乱地松开来。

“你怎么会在这里？”张宇晟当然不能也无法直接说出他所已经知道的实情，只有装作意外地问到。

“我，我要结婚了，也许是天意吧。嗯，至少我觉得是天意，我碰到了我现在的男朋友，我真的没有想到他的家竟然离你这个心理咨询室并不太远。今天上午，我们一家人出去吃饭，他爸和他喝了不少酒，回去睡了，下午我没事就出来随便逛逛，这不，不由自主就走到了这里。”丁智睿不急不缓，娓娓道来，却也充满了惊喜。

“是吗？你要结，结婚了？那，那恭喜啊！”张宇晟有些语无伦次，因为他自己也不清楚在听到这个消息时，自己的内心究竟是真的替丁智睿高兴还是替自己难过。

“谢谢。不过，我不得不说，能够回到这里，回到这座城市，我的确是有些私心的。认识李维达，知道他是这里的，就平添了许多好感。一开始我的确是很想能有机会再见到你的，只是没想到会这么近。”丁智睿个性当中的直率再次显露无疑，直接说出了她的心思。

“真的吗？你能这样想，我真的很感动，我希望你们能幸福。”张宇晟的思绪渐渐恢复理性，“坐一会吧，我给你倒杯茶水。”他急忙转身要去倒茶水。

“不，不用，阿晟，别忙了。我已经出来一会了，也该回去了。”丁智睿一把拉住了已经转过身去的张宇晟。

“阿晟，你，你能再抱我一次吗？像机场那次。”转过身来的张宇晟正觉得不知如何是好之际，丁智睿抬头盯着他的脸说到。

“我，可以吗？”看着丁智睿眼中鼓励的目光，张宇晟终于再次伸出了双臂，将丁智睿整个人抱在了自己的怀里，任由丁智睿身上清香的气息将自己陶醉。

张宇晟嗅着丁智睿身上特有的香气，他再次陶醉在这香气的氤氲里。他知道这只是一个短暂的梦，正是因为有着清醒的认识，他不得不抓住每一分每一秒尽情地享受着这短暂的美好。

当丁智睿依依不舍地离开之后，整个心理咨询室因为她的意外到来，蓬荜生辉，暗下来的夜色也无法遮蔽那虽无却似有的光彩！直到他再次清醒地意识到自己面临的令人唏嘘的局面，才有些黯然神伤。

他决定回家一趟，虽然明明知道家里不会有任何人，现在算是只属于他一个人的了，也正是因为如此，他觉得很有必要再次回去看一看，心里此时想去那里看一看。

他还像往常一样故意没坐电梯，攀爬到自己的家门口。某一刻，张宇晟甚至很想像往常一样，气喘吁吁地喊着“老婆开门！”然后一边喊一边敲门，然后甄伊人就会从里面开开门，一边故意抱怨着“不知道我忙着啊，自己怎么不开门！”可是当他手拍到门上时，才忽然恍然大悟，即使自己再怎么喊，屋里也不会有人回应自己了！

开开门，张宇晟使劲嗅了嗅鼻子。以往，这个时刻，往往会嗅到饭菜的清香，此时，嗅到的却只有冷清孤寂的味道。放下东西，走到客厅，客厅茶几上放着一串钥匙，钥匙下压着一张纸条。他拿起纸条，几行字清晰地闪现在他的眼前：“阿晟，我走了，无论如何，我们夫妻一场，你多保重，我真心希望你好，过的幸福。”再环顾四周，这里属于甄伊人的东西的确已经搬走，冷清萧条的情状让人不忍多看。张宇晟鼻子有点酸，眼泪想要流下来，他使劲克制着，却终究没能成功，他理不清头绪地痛哭了起来，这哭泣说不清究竟是因为什么，总之，这一刻他真心地哭了！单身男人不好过，这个年龄回到单身男人行列更不好过。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的窘境，无人陪伴，没人关照，一个个人孤零零地站在这个不大的家中，却也显得如此空旷。

张宇晟没有给任何人打任何电话，他不可能给老人家打这个电话，打这个电话只会徒增他们的悲伤与难过，又能带来什么改变呢？本来他想打给老同学李李木，转念间又觉得打给他会很具有讽刺意味，自己从事心理领域的工作，而且一贯以夫妻婚姻心理为专长自称，此时却落得这样一个下场，还有什么脸面对谁说呢！

他需要慢慢接受和消化这一变化，从婚姻状态再次步入单身男人的变化。

半夜里，他惊醒过，但很快又混混沌沌地睡着了。

梦境频仍地变幻着，一会是和甄伊人享受着浪漫的二人世界，一会又是丁智睿和自己拥抱在一起时的开心与微笑。在梦里，他看到了陈美桦狰狞的脸庞，遇到了孩子哇哇大喊的怨叫，被花海包围着，却又跌落进令人莫名恐慌的无底的深渊！

时间越来越逼近农历新年，甄伊人约了两次张宇晟去把最后一道手续办了，张宇晟都以忙为由拒绝了她的提议。最后看甄伊人实在没有任何回心转意的迹象，便不得不去民政局办理离婚证。

寒冷的街上人们依旧行色匆匆，谁也没有注意到奔赴在去往民政局路上的张宇晟和甄伊人这对夫妻的内心纠结与挣扎。他们像许多其他夫妻一样，也曾有过甜蜜温馨的幸福时光，只是那一切都已离他们远去。他们这是去办理一个仪式，一个结束过往开辟未来的仪式，无论这未来是否会像他们各自心目中期待的那般美好。

当按约定时间来到民政局门前时，甄伊人已经先张宇晟一步等在了那里。这也足见甄伊人似乎比张宇晟更希望早些时日迈进崭新的未来吧。但真是这样吗？事实也许只有甄伊人心里自己最清楚。

“早到了？”张宇晟有些不知道如何问起，只是看的出甄伊人的行头却是换上了名牌，人也一下子高贵了许多，这更增加了二人之间的心理距离。

“也是刚到。走吧，进去吧。”见张宇晟有些拘谨的状态，甄伊人主动示意并率先走进了民政局的门里。张宇晟只能悻悻地跟随着走了进去。

一切出奇地顺利，出奇地平和，两个人像是已经在心里默默演练了上百遍，只需要见惯了分分合合的工作人员例行问出那些可有可无的话。

屋檐下滴着融化的雪水，到处星星点点的雪迹让街道看上去并不那么齐整，像此时二人的心，终究被婚姻折腾的混乱不堪，反反复复的折腾和生活的琐碎，让二人的再次面见竟然全然像是一对陌生人，不知道怎么说不知道说什么，连多一句的客套话都说不出口。

“这个春节就不回去了，咱们的事情暂时就不要跟家里的老人们说了。等过了这个春节，再告诉他们吧。”甄伊人终于说出一句多少饱含一些体贴的话语，当然还是从老人的角度说的。

“嗯，也只能这样了，真接到老人的电话随机应变吧。”张宇晟回应了一句。

“你多保重。”“你也多保重。”二人交换了一句话，然后甄伊人坐进了自己的车里，张宇晟及时拦下一辆出租车，然后各自奔赴自己的生活方向，曾经的一切也仿佛从未发生过一般，在这样一个冬日里，记忆似乎已经凝固，只有融化的雪水在道路上横七竖八地滋润流淌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