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到了如今,他做某些事的时候,也都是在为她着想。
她垂首喝了一口咖啡,压下眸中的酸涩,抬眸看着他,笑道:“如果我告诉你,我并不是什么善良之人,刚刚给的那十万块钱也并不是我的意思,你信吗?”
方子翌微微的愣了一下,对她的话似乎确实有些意外。
唐思瑜自嘲的笑了笑,说:“从小到大,沈流霞对我从来都没有什么好脸色看,唐雪丽惹了什么祸,她也都会赖到我的身上,对我每天更是少不了打骂。再说唐雪丽,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她何曾将我当成是姐姐,她不是叫人殴打我,就是联合外人置我于死地,这样的两个人,一直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时时恨不得我死的两个人,凭什么叫我去可怜她们,施舍她们。”
方子翌有些诧异的看着她,然而也只是一瞬,他的脸色也瞬间恢复了淡漠。
他问:“那十万块……”
“是我妈让我给她们的。”唐思瑜接了他的话,笑得怪怪的,笑容中有些悲凉,又有些释然,“我妈是沈流霞的妹妹,同父异母的妹妹,虽然两人的感情不怎么好,甚至比陌生人的感情还要差劲,但是我妈心善啊,恨了沈流霞跟唐国华那么久,唐国华一死,那些恨意也到底化作了烟云。她说,沈流霞也是可怜之人,识人不清,毁了自己半辈子,也拖累了自己的女儿,她说到底都是沈家的女儿,看不得她们母女流落街头,所以就叫我拿十万块给她们,当然,钱不多,只是一个意思,自己的日子还是要靠自己的双手去维持。”
方子翌听罢,心中有几分明了。只是他倒没想到那十万块是沈晴云让她给那对母女的。
他定定的看着唐思瑜,忽然觉得她变了许多,又或者说,他从来都没有真正的了解过她。
有时候他会觉得这个女人很善良,有时候他又会觉得这个女人的心很狠。就好比她每次拒绝他的时候,就好比现在她说那些淡漠的话。
“子翌,有时候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我们根本就没有必要去可怜她们。”顿了顿,定定的看着他,认真的说道,“子翌,说到底,这唐家与我也再没有半点干系,不管你是出于什么心理,真的没有必要为了我去接济那对母女。”
方子翌的脸色微微的变了变,有一种被她看穿心思的窘迫。他忽然有点恼羞成怒:“唐思瑜,别太看得起自己,我不过是可怜她们,有救济她们的想法也根本就与你无关。”
看着他恼羞成怒的模样,唐思瑜微微的笑了笑,低声道:“子翌,还是要谢谢你。”
方子翌愣了一下,半响,脸上浮起一抹尴尬和怒容:“我都说了,我所做的一切都跟你无关。我说过我不会再爱你,又何必为你做那些。”
唐思瑜垂眸笑了笑,笑得有些心酸,似乎笑得连视线都有些模糊。
方子翌有时候也挺可爱的,然而,更多的也是让人心疼。
她说:“我谢谢你那七年来对我的照顾。”
“不用……”
方子翌刚说了两个字,唐思瑜忽然打断他,低声说,“我知道你不屑于我的感谢,但是真的,真的很谢谢你,没有你,我和我的孩子恐怕都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所以,真的很谢谢你。”
说这句话的时候,唐思瑜一直都没有抬头,有些模糊的视线定定的盯着面前的咖啡,细看会看到有几滴细小的泪滴落进了咖啡杯里,让那褐色的咖啡面荡起了一丝丝涟漪。
方子翌忽然讽刺的笑了一下:“你不恨我放出骗你说你的孩子死了?不恨我将你的孩子送走?”
“你到底没有杀死我的孩子,反而是将他送到了雨菲和叶陌那里,你托付的人,也终究都是可靠之人,我又有什么好恨你的,说到底,你对我的恩情也还是多过那些。”
唐思瑜低声说着,还是定定的盯着面前的咖啡面。
方子翌定定的看着她,一时无话。
良久,唐思瑜吸了吸鼻子,沉声说道:“子翌,在这个世界上,我觉得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欠得最多的也是你,所以,以后不要为我做什么了,因为我真的还不起。”顿了顿,感觉对面隐隐有怒气飘来,她又笑道,“当然,我知道你根本就不要我还什么,可是我的心里却过意不去,这样的亏欠让我觉得很累,你明白吗?”
方子翌沉沉的看着她,良久,忽然轻笑了一声:“明白,我明白,什么都明白了。”
说到底,她也只是想跟他彻底斩断关系罢了。
霍的站起身,他淡淡的道:“你放心,以后我绝对不会再为你做任何事。因为……”他忽而讽刺的笑了一声,“你不需要,我也没必要。”
说完,他就离开了,带着那一声的清冷和淡漠。
唐思瑜这才抬起头,眼泪已经顺着脸颊流了下来。她站过头定定的看着那袭颀长的背影。
方子翌终究还是被她给惹怒了。这不正是她想看到的结果吗?
子翌,你真的不需要再为我做什么了。如果可以,我也想为你做些事。不为还恩情,只为你能够幸福。
她确实是爱着方子翌的,却不似爱叶陌爱得那么刻骨,那么纯粹。
她对叶陌是纯粹的男女之爱,她可以跟叶陌同生共死,为叶陌生儿育女。可是对方子翌却不行。
她也爱着方子翌,可是那种爱却掺杂了很多情感,有亲情亦有友情,她不会想着跟方子翌同生共死,然而在方子翌有危险的时候,她却可以为他而死,拼命保他周全。
两种完全不同的爱,无法比较。
方子翌走到车前,却还是忍不住回头朝咖啡厅里看了一眼。
唐思瑜坐在靠窗的座位上,微微的垂着头,让人看不清她的神情。
他定定的看着她的侧脸,顿了好久好就,才收回视线往车上走去。
丁晓柔看了他一眼,眸中带了些苦涩。半响,她低声问:“思瑜她还好吧。”
“嗯。”方子翌淡淡的点了一点头,随即发动了车子。
丁晓柔定定的看着他冷硬的侧脸,良久回过头,低垂着眸不说话。
即便他跟唐思瑜不可能了,他亦不肯接受他。
死心眼的人固执起来,原来真的很可怕。
车子在马路上平稳的行驶着,方子翌忽然开口说话了,声音很淡。
他说:“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可以忘记唐思瑜,所以我无法爱上别人,更无法给你任何承诺,如果你想继续留在我的身边,我不会反对,但是如果你想离开,我也不会阻拦。”
丁晓柔的心微微的颤了颤,良久,语气坚定的道:“我不会离开你的。”
即便是死守,她也要守在他的身边。
虽然这种苦等也许到头来会是一场空,但是她义无反顾,至少她曾经努力过,以后想起来,心中便也不会有什么遗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