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这样。”荆天宇说，这种事情要不是王经理自己说，荆天宇自己去审查的话，只怕要好久才能发现，“这事知道的人多吗？”

“我们组里几个主任都知道。”王经理说，“是大家一起商量出来的办法。”

“还有其他什么吗？”荆天宇问。

“其他的都是些小问题，工程质量不达标啊，超工期啊，零部件采购出问题啊，都是些常见的小毛病。”王经理说。

“甲方没说什么吗？”荆天宇觉得每一样都是大毛病。

“他们能说什么，这么大个项目，不出这些事才奇怪呢，找我们会出，找别人一样会出。”王经理说。

“绿湾那边，就是一个六类线换成超五类线的事情，都快把我们段盛荣段副董事长给愁死了。”荆天宇说。

“那不同，绿湾是国企，德兴是私企。”王经理说，“而且我们这些质量不达标什么的，过了验证就没事，不像绿湾，超五类线就是超五类线，六类线就是六类线，被人挖出来一化验，根本没法子推脱。要我说，沈主任也是太傻，要弄钱怎么能这么个弄法呢，当然要死无对证才行。你一条线路埋下去，不论多久，人家挖出来一看就知道不是六类线，怎么能从这方面弄钱呢，宁愿拿些质量不好的便宜货啊，只要是六类线，那就死无对症了。”

死无对证的办法，早就被别人想过了，就是因为不行，所以沈志国才逼着用超五类线顶替。便宜质量不好的六类线，不是没有，但是练上去肯定会出问题。别的小工程出问题没关系，绿湾可是重点项目，真的拖后工程进度，业务部得把沈志国吃了。所以沈志国没办法，只能用超五类线，慢点是慢点，不会出问题，反正速度瓶颈不在线上。至于被人挖出来什么的，一般情况下几率是很小的。就算挖出来了，谁会闲的没事干专门检测线路是不是六类线。

由此可见，王经理自以为业务能力强，人情精熟，实际上也就是这么一回事。这人可以用，但不能把事情完全交给他，否则的话，他办砸了还不知道自己错在哪，还会怨天怨地怨空气。

“原来是这样，受教了。”荆天宇说。

人皆好为人师，王经理看到荆天宇摆的姿态，很是受用，谈兴大发，又说：“我们这个项目，应该说是面子工程，虽然钱赚得少了点，可是在德兴那儿打开了缺口，只要把项目做好了，以后德兴有什么活都会找我们。德兴是做服装进出口的，用的电脑和网络都很多，还是我们乐阳服装进出口行业的带头大哥，上下游企业非常之多，那可是一个好大的市场。”

这德兴的市场很大，还用得着王经理来说，瀚海上下都知道得清清楚楚，问题就在于人家有钱，it项目都要走正规招标程序，不是谁能够一言而决。而瀚海只是乐阳的地头蛇罢了，和申城那边的大公司根本没法子比。所以瀚海市场部那么多人，都没法子攻进去，全靠顾通面子大，才在这次招标把瀚海给塞了进去。

“要是顾老板还在，那真的是好大的市场，可现在顾老板已经没了。”荆天宇说。

“没关系的，我看着德兴和其他公司没什么区别，钱送到位，饭请好了，歌唱好了，妞找好了，没有顾老板，也一样能拿项目。”王经理说。

要是有什么简单就好了，荆天宇摇摇头：“希望如此吧。”

“肯定是这样，绝对是这样。”王经理说。

“我明天去德兴看看。”荆天宇说。

“好，我去安排安排。”王经理说。

“也不用特意安排什么，我就是去看看罢了。”荆天宇说。

“是，是，”这么简单的一句话，当然不能打消王经理的干劲，“我把德兴的总经理办公室主任约出来，不过不一定能行，那边基建科的科长总是能见到的。还有我们这边的人，我叫他们全都过去等着。真不是吹牛，这项目绝对没问题。”

第二天王智带着荆天宇来到德兴服装贸易有限公司，找到德兴总部基建科的副科长狄冠，人家的说法却是完全不同：“你们瀚海怎么搞的，这个项目问题太大了！”

这家伙长得尖嘴猴腮，眼里总有一股看不起人的神气。见到王智和荆天宇，眼睛都快瞪到天上去了。

王智脸色一变，张开嘴正想说什么，荆天宇抢着问：“请问狄科长，这个项目都有些什么问题呢？”

“问题可多了！”狄冠说，“你们瀚海的人啊，没做的时候吹得震天响，真做的时候又不行。”

这话也太瘦了，荆天宇差点没笑出声来，赶紧问：“具体是哪里不行呢？”

“还哪里不行？你们自己不知道嘛？”狄冠鼓着眼泡嚷嚷。

“我是刚到大项目部上任的。”荆天宇说。

“看你这年纪也是，富二代呢就乖乖得去喝酒泡妞，做什么企业啊。”狄冠撇嘴说，“你还以为瀚海这块牌子能吓着谁？只能吓着那些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人。我们德兴可是和外国人做生意的，什么微软，苹果，那都见识过，比你们不知道高哪里去！以前我们的项目，都交给大公司做，最次也得是申城那边的，找你们是头一回。是我们老板看在顾老板面子上，才把这么重要的项目交给你们瀚海。结果呢，给我弄得一塌糊涂！上次你们说要打一条线埋在地下，我就让你们打，打的时候多麻烦啊！好几个厂房停工，挖掘机卡车跑到我们厂房里面来，轰隆隆得震天响，我们那些可都是精密设备！结果呢，打完了你们又说那条线根本用不了！还得重新拉一条线从空中走。”

“也不是用不了，是不能作为主线，可以当备份。”王智辩解说。

“可以从空中做干嘛不一早就从空中走！”狄冠训斥。

“空中不安全啊。”王智苦着脸说，“报告上面都有，你们厂房空中电线太多了。”

“多？为什么人家的线能走，你们的线就不能走？”狄冠问。

“他们是电线啊，我们这是光纤。”王智说，“走空中的话，和那些电线混在一起，根本没法子检修。”有句话没说出口，那就是‘谁叫你们厂房布线搞得乱七八糟呢，什么线都混在一起，本来就和蜘蛛网一样，要是再加上这些光纤，那就更加没法子看了。’德兴是个老厂，当年建起来的时候只顾着尽快投入生产，没想着长远，建得那叫一个乱七八糟。偏生生产任务还很重，没法子整改。厂房扩大一点，就加一点设备，扩大一点，又加一点设备。加到现在已经是积重难返，除非整个厂子推倒重建。

“那为什么现在又能走了呢？”狄冠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