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雅岜挠了挠额头,“我是说,九哥枕边儿上的人!”
人被关在平房最里面一间,进门可见地上都堆着废弃的车骷颅和一些已经生锈的修车工具。
这其实算一间废料仓库,面积很大,起码三百平米,只是平时来的人不多,地上都是厚厚的灰尘,鞋底碾上去都会扬起一地白雾。
关略用手捏了捏鼻子。
胖子在旁边替他煽风:“九哥,这里平时没人来打扫,有些呛!”
关略推开他的手:“人呢?”
“人还在里面,绑着呢!”三人往里走,绕过几排摆放汽车零部件的架子,果然见后面梁式起重机上吊着一个人,就吊在起重机吊臂下的钩子上,里头没有窗户关线又暗,这么远远一看就像是上面挂了条等着晒干的咸鱼。
“没灯?”关略回头问了一句。
胖子立马去开灯。
“啪-”一声,头上几十盏吊灯全都亮了,硕大的灯泡悬在下面晃了晃,吊在钩子上的人似乎也晃了晃。
关略走过去,抬头,半空中那人手脚都被绑着,半边脸已经血肉模糊,所以也看不清楚细致面容,不过身形单薄得很,晃在半空中细细长长。
此时似乎也没什么只觉了,眼皮抖抖索索地似张非张。
“用刑了?”关略问。
雅岜立即回答:“没有,他身上的伤是自己弄的。”
“对,昨夜这家伙突然毒瘾发作,自己撞在废料上磕出来的,后来只能把他手脚都绑了,不然估计得死在这儿,妈的死在这儿就不好看了!”胖子接腔。
关略哼笑一声:“那就不用审了。”
“不用审了?”雅岜惊讶。
关略笑:“他都不怕死还审什么?”
“可是…”
“没可是,放了吧!”
“放…”雅岜顿了好一会儿才把后面的话吞回去。
关略搓着手指:“放了吧,这种人扣在这里没什么用!”
返回医院的路上,雅岜还是一脸想不明白,关略坐在后座闭着眼睛,声音却淡淡渺渺地飘过来:“怎么就想不明白?那人吸丨毒丨,吸丨毒丨的人你没见过?”
“见过,以前在云南的时候见多了。”
“那他们怕什么?”
“反正不怕死!”
“所以啊…”关略又笑,“回头找人盯住他,既然他能把车直接开到河里去,这就说明对方是要沈春光的命,这种事没多少人有胆子做,除非命门被人握在手里,至于什么命门…”
“九哥,什么命门?”
“想想他最怕什么!”
“怕…”雅岜立即恍然大悟,“怕没有货!”
关略嗤一声,抱手闭上眼睛不再说话,正好趁着回去的路上可以眯一会儿。
至于那辆红色的桑塔那,不要急,一个个来收拾!
沈春光那一觉一直睡到了差不多中午,醒来房间里只有消毒水味道,床前那张椅子上已经没有人了,她想喝水,可身上酸得起不了劲。
“喂!”
“喂,有没有人啊?”
门外没人回答,沈春光只能按了床铃,很快有护士推门进来。
沈春光一看,又是昨晚那护士。
“今天还是你当值?”围欢状血。
“对,我同事跟我换班,你有事?”小护士对她的态度真是差。
沈春光笑了笑:“我想喝水!”
“喝水不会自己倒?”
“身上有伤动不了!”
“动不了叫你家属!”
“家属不在!”
“那自己看着办!”小护士对答如流,那一腔狠劲弄得沈春光来了兴致。
“喂,你们这好歹也是三甲医院吧,就用这种态度对待病人?”
“对,我就这态度,你有问题?”
“没问题,就想麻烦你给我倒杯水喝!”
“那可不成,给病人端茶递水不在我的工作范围之内!”小护士这也是实话。
但沈春光就是跟她杠上了:“白衣天使就该爱护病人,给我倒个水能把你怎么样?”
结果两人就吵上了,声音一大走廊里就突然跑进来七八个男人。
为首的一个先冲小护士吼:“怎么回事?”模样凶神恶煞。
小护士哪儿见过这样的阵仗,吓得一时不敢说话。
沈春光坐在床上慢条斯理地咬着手指:“她不肯给我倒水喝!”
为首男人立即半躬着身子回过头来:“沈小姐想喝水啊?”遂立即朝旁边一个手下使了个眼色,手下屁颠屁颠去拿热水瓶。
沈春光眉头一挑:“搁着!”
“我要她给我倒!”
雅岜走出电梯就发觉病房走廊里围满了人。
“九哥,那边咋回事呢?”
关略一看发觉是沈春光的病房,立即快步走过去,可还没到门口就听到里头传出声音。
“来,给姐姐背一遍,你们白衣天使的宗旨是什么?”
后面是抖抖索索的声音:“以救死扶伤、防病治病…实行…实行社会主义的人道主义……”
关略就踩着小护士颤颤的声音走到了病房门口。门口已经堵了许多看热闹的人,沈春光就穿着那件松垮的蓝白条病服坐在床边上,赤着脚,剥手指,两腿挂在床沿晃荡……
面前是昨晚那名小护士,旁边围着雅岜手底下的几名兄弟。
雅岜一看这架势。不好,掐起来了,抬腿就要进去,关略却一把将他扯住,摇头示意他别进去。
雅岜也只能作罢,在门口乖乖站好。
里面护士背一半就没声儿了。
沈春光剥着手指停下来,眼梢扫过去:“这就算是背完了?”
“没…没有……”
“那继续背啊!”
小护士埂了梗脖子,看着也像是犯拧的主,不过苦于沈春光的“淫威”。她就算委屈死也只能把牙齿咬碎往肚子里吞。
“实行社会主义的人道主义,以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为宗旨,履行护士的天职,以自己的…”
“停停停,最后一句,重新背一遍!”
“…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为宗旨…履行护士的天职…”小护士又重复了一遍。
“好,继续!”
“以自己的真心、爱心、责任心…”
“什么心?”
“责任心!”
“不对,前面两颗心!”
“真心…爱心……”
“对,就是真心爱心,然后呢?”
“然后…以真心,爱心,对待我所护理的每一位病人……将牢记…牢记今天的决心和誓言,接过前辈手中的蜡烛。把毕生精力都奉献给护理事业…”
小护士将一大串“宣誓”背完。
沈春光笑着将手撑在膝盖两旁,拍了拍床:“这不就完了?多简单,非要搞得跟病人有仇一样!”
“昨晚你那架势我就看着不爽了,今天叫你给我倒杯水都不干。我不暂时还下不了床嘛,渴死在床上你们也不管?什么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什么真心爱心责任心,敢情背半天你都没往心去?”
“还有我看到你们护士服务台后面都贴着标语呢,明礼诚信,仁心仁术,原来也只是空喊口号而已!”
小护士被沈春光训得哑口无言,无奈今天这理还偏站在她那边了,原本也只是一件简单的事。可被沈春光这么一拾掇就成了护士对病人无理,连倒杯水都不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