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春光这模样让关略心口一动,此时沈春光的样子已经与唐惊程重叠,以前唐惊程哭完眼睛也总是红红湿湿的,让人看了不免心疼。
“就这么想留在云凌?”
“嗯。”
“那就留下来吧。”他淡淡说完又蹲下去帮她洗衣服。
沈春光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刚才说什么?”
关略没再抬头,一边搓裙子一边说:“既然你不怕死,又执意想留在云凌,我成全你。”
顺便他也成全自己。
既然唐惊程已经死了,他再也不可能拥有她,或许换个人试试也可以,至少这个人长得那么像她,偶尔他还能欺骗自己一下。
沈春光还是有些不确定,这男人怎么出去一趟就改变主意了呢?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关略继续搓衣服。
沈春光猛吸一口烟压住心里的震惊:“为什么突然又同意让我留下?”役沟丸号。
“你执意要求,况且留不留是你的自由。我虽然救过你,但路得靠你来走。”关略这话说得某棱两可,沈春光觉得她完全没明白。
不过无所谓,只要能留下来就行。
谈话间裙子已经洗好了。
关略将盆子抬起来连衣服带水全部倒进水池,重新打开水龙头清上面的泡沫。
沈春光也不帮忙,就站在一旁看。
男人洗衣服的画面无论怎样其实都会很温柔,更何况还是关略这种男人,浑身上下写满一个“硬”字,却偏偏站在橘黄色的小灯下在做如此柔软的事。
沈春光一口一口地抽烟,透过雾气便是关略洗衣服的侧脸,他微微蹙紧眉心,薄唇抿着,洗得极其认真细致,来回反复地清了三次,再用手把水拧干。
拧水的时候沈春光觉得自己心口开始突突跳,她以前就贪图他的肉体,三年没见,他似乎一丝都没变,在家还是喜欢穿背心,手臂用力的时候肩骨和臂部还是会显出有流畅的线条。
唯一不同的是这次是在帮她洗衣服。
沈春光从未想过这么粗糙的男人做起家务事来竟会如此细致。
衣服拧了两次,关略再将其放进一旁的烘干机,摁了按钮,他回过头来。
“这样明天早晨你就能穿了。”
“……”
沈春光身子一晃,那一瞬在她心中憋了三年的问题差点就问出了口。
“为什么三年前你容不下我和我们的孩子?”
只差一点点,差一点她就问出来了,因为此情此景,关略身上全是温暖,就这么温暖的男人,为什么他要对自己和孩子赶尽杀绝?
可惜最终她还是忍住了,抽口烟,压住心里的难受和窒息。
“谢谢!”
“不用,只是不想明天看着你穿成这样出去丢人现眼!”
一句话差点又把沈春光呛死,不过她早已经习惯,将手里抽完的烟掐在水池里。
关略却自顾自地把手在衣服上蹭了蹭,擦干手上的水渍,从裤兜里掏出烟来点上一支。
洗手间里两人面对面而站,烘干机发出细微的声响。
沈春光看着关略始终淡冷的眸子,突然笑一声:“哦忘了跟你说,我要进苏梵了。”
“苏梵?”
“嗯,我用这个跟苏诀谈了条件。”
“……”这点关略真没料到,“苏诀同意了?”
“不同意还能怎样?苏家人要面子,我和苏霑的事已经在云凌闹得人尽兼知了,反正我也不怕什么,贱命一条,惹急了我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关略抽口烟,眯着眼睛。
这姑娘确实什么都敢干。
“你上回出去见苏诀就谈了这事?”
“对啊,不过他一直不同意,今天才给我答复。”
“那你进苏梵的目的是什么?别忘了苏霑也在那里工作。”
沈春光笑:“随便,我不怕苏霑,再说那一枪也不是我开的,他真要寻仇也应该冲着你来。”
“……”
好姑娘,大大的良心被够吃了。
关略也没吱声:“行,祝你好运!”
沈春光一觉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临近中午。
屋里已经没有人了,也不知道关略是什么时候走的,确切点说应该不知道他昨晚后来有没有睡。
沈春光赤着脚出去,在厨房转了一圈,料理台上摆着面包和牛奶,盘子下面压了一张纸。
关略的留言:“下午一点司机来接你回宅子。”
短短几个字。没头没尾。
沈春光忍不住笑出来,貌似这是她第一次看到关略的字迹。真是丑得超凡脱俗。
字体偏大,笔画写得特别重,好几处地方的纸都被他戳破了,一看就知道是一笔一划写出来的,端正得别扭,就像小学生的字迹,
学渣大概都是这样,沈春光几乎可以想象得出关略撅着屁股趴在料理台上写字的样子。
自己抿唇笑,从冰箱里拿了水喝,拧开瓶盖,一转身便看到了挂在客厅窗口的那条裙子。
裙子已经烘干了,绢纺材质上一点褶皱都没有。风从窗口吹进来,裙摆轻轻飞扬。
沈春光捏着手里的瓶子,心里的悲恸一点点堆积。
她还记得昨天半夜这男人独自蹲在浴室替自己洗衣服的样子,现在裙子已经洗好烘干,而且明显熨烫过。
她脑中随即又浮现关略站在挂烫机前面的模样,肯定是将自己高大的身躯稍稍弯曲,或许烫衣服的手法不够熟练,但表情肯定极其严肃认真。
“呵——”这个令她又疼又恨的男人。
沈春光用瓶子捂在自己脸上,心跳得太厉害。
她想过这次回来可能会遇到各种危险和麻烦,她也确实经历过了,可说实话,即使之前被苏霑关在白鹿山庄那间地下室里。她内心都没像此时这般恐惧过。
她料准了各种困痛和变数,毕竟这不是一条简单就能走到头的路,她也做好了十足的准备,大不了一死,只是唯独没料到自己的心境会变得这么不受控制。
真是没出息!
难道没被苏霑弄死,没被范庆岩弄死,却先被仇人“暖”死?
不行!
沈春光觉得自己有些自信过头了,她没料到情绪竟然变得如此不受控制。
下午两三点的时候关略突然接到宁伯的电话。
“九少爷,沈小姐要搬走了。”
“搬走?”
“对,正在收拾行李。也没说是什么原因,是您让她走的吗?”
因为沈春光走得太突然了,宁伯才会给关略打这个电话。
关略想了想:“她要走就让她走吧。”
他心里清楚沈春光不可能一直留在关宅住,名不正言不顺的,就算她要死皮赖脸地留在那,他自己也绝对不允许,只是没有料到她会走得这么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