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惊程在工作室里转了一圈,发现窗口的绿植都已经枯了,台面上已经沾了厚厚一层灰,她弯下去吹一口气,呛得立即用手煽。
回身就找了之前雕玉时常穿的围裙穿上,又戴了护袖,把工作台大致擦了擦,最后才将包里的手机和充电器掏出来,插上电源,红星亮了起来。
很快工作室里响起机器的声音,切料,出胚,粗雕……
苏诀走进院子的时候工作室的门敞开着,他透过摇曳的树荫可以看到唐惊程坐在工作台前认真做事的侧影。
门外月色朦胧,门内却灯光暖亮。
每道工序的工作台上另外有专用的灯,橘色的灯光从她头顶洒下来,灯光下的唐惊程围着围裙,戴着袖套,头上绑了一条纱巾,垂头,目光凝视,左手握住一块玉牌,右手拿着锉刀……
苏诀第一次看到她工作的样子,竟发现她雕玉的时候眼底凝着锐气。
对,锐气,有了锐气才能雕出有灵气的作品。
只是她现在右手尚未恢复,下刀力度不狠,简单的一条沟壑都需要反复雕琢好几次,几次过后手指就会明显开始发抖,她便需要放下锉刀歇一会儿。
身子稍稍一侧,唐惊程便看到了站在自己身后的苏诀。
她冷不丁被吓了一跳。
“你怎么在这?”
苏诀靠近,看着灯下桌面上那块还没成型的玉牌。
其实他想说他心情不好的时候经常来这,可话到口边一下就改了:“我路过…”
“路过?噗…我刚刚把你送回去。”
“那就是我跟踪你!”
“……”
“怎么会突然来这?”
“想做个小东西。”唐惊程又侧过身去,不再纠结苏诀为什么突然来她工作室的原因了。
本质而言她就不属于容易纠结的人。
“做什么?”
“做……”唐惊程突然卖了个关子,“反正就是个小东西,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她又低下头去一刀刀刻,每一刀都似乎很吃力,右手的力度无法控制了,有几下差点割到自己的手指。
“最近右手恢复得怎么样?”
唐惊程边雕边苦笑:“还能怎么样,你都看到了。”
“有没有想过好好治?”
“想过,但不是现在。”唐惊程将锉刀放下,左手一根根捋着右手僵硬的手指,“现在我没时间,也不能治。”
“为什么?你有其他计划?”
“是啊。”唐惊程笑着,看了眼正在充电的手机,“我得替我男人养孩子。”
苏诀一口气又没顶上,他领教过这姑娘,有时候说话疯疯癫癫的。
“什么意思?”
“孩子啊。”唐惊程靠在椅子上,用手轻轻拍了拍小腹,“这里,那天我没打掉!”然后笑了笑,笑完又转过身子去继续雕玉。
苏诀就晾在那了,心中千丝万缕的情绪,最后都无法汇集到一起。
她是说她那天在医院没有把孩子流掉吗?
可这是……
“关略的孩子?”
“错,我的孩子,出生后他会冠‘邱’姓,这是我生命的延续。”
“……”简直是疯了,不可思议。
“你有没有想过你一个人带着孩子…”
“想过,我什么都想过,我也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活得明白过!”唐惊程从桌前转过身来,“我已经是死过好多次的人,第一次,邱启冠刚走,我带着他的骨灰去腾冲,那一次我就没打算活着回来…”
只是没料到会遇到关略。
她早已在他的计划之中,可他并没有想到自己会在腾冲邂逅这个男人。
“第二次,我肩膀中了一枪,捡回一条命,可右手废了,我也想过死。”
“第三次…第三次……”唐惊程轻呼一口气,“不说了,反正我能活到现在也算是个奇迹,如今邱启冠走了,我父亲也不在了,可是我却意外有了这个孩子,他应该是天使吧……”
说到这唐惊程不免扑哧笑出来。
可能也觉得自己说得矫情了,可是这孩子何尝不是天使呢?
“他来了,我就得留下,我得把他生下来,再把他养大,我们以后相依作伴,跟任何人都没有关系。”
简而言之,她要当单亲妈妈,这孩子跟他老子以后没有diao关系!
“……”
苏诀一时也不知该如何接话,这变故已经超出他能想象的范围。
“你别这么惊魂未定的看着我,我是认真的!”
这点苏诀相信,这姑娘要么不做,做起来决定惊天动地。
“可要是以后哪天他知道了孩子的存在,怎么办?”
“不会的,我不会让他知道。等肚子再大一点我会离开这里,孩子生下来之后我再回来,况且我在他心中无非也只是一时兴致,慢慢隔断时间他就会把我忘了。”唐惊程似乎已经将一切都打算好了。
“你想去哪里?”
“普洱,景迈山下有个小镇子,之前我在那里住过几天,山高路远,适合我避世。”这话她说得轻松,完全没有开玩笑的成分在里面。
“都安排好了?”土夹私划。
“还没,不过其实也没什么需要安排。”
苏诀只能用手擦了擦额头,她还是把一切都想得太简单了。
“那地方经济落后,交通又不便利,似乎并不适合怀孕养胎。如果你只是单纯地想避开他,或许我能给你个介意。”
“嗯,说说看。”
苏诀皱了下眉:“去缅甸吧,我那边刚好有朋友,他是医生,可以给你安排这些事,等孩子生下来之后还能帮你治手,而且缅甸到底是出了国境线,应该会比普洱更加山高路远。”
他也只是尝试着建议,没想到唐惊程头一偏,似乎都没考虑。
“好啊,到时候可能又要麻烦你了。”她就这么答应了,毫不扭捏。
苏霑去了云南,在昆明机场联系了范庆岩,这回他没再端架子,派车子去机场接了苏霑,随后两人连夜去了腾冲。
腾冲才真正算是范庆岩自己的地盘,之前迟峰还在位的时候他就开始管腾冲这一片了。各路场子和人马都算是他的亲信。
范庆岩直接把苏霑带去了水晶宫,正事不谈,先开了一间豪包,一水儿披着薄衫的姑娘站苏霑面前。
一开始苏霑还假正经。
“范哥,老爷子是派我来跟你聊事的,这会儿哪有心思弄女人?”
范庆岩也不急,吸了一口雪茄。
嫌这不够带劲?
“脱!”
一水儿姑娘全部将身上的外衫褪到地上,满眼都是花白白的腰啊胸啊臀啊…苏霑猛地吞了下口水,眼睛都杵直了,却偏过身子还跟范庆岩打哈哈。
“范哥,没你这规矩啊!”
范庆岩心里当即操起来,这孙子还tm装,不过嘴上却笑言:“什么规矩?来我这,我就是规矩!”
说着便招了一个姑娘过来,先在她胸上掐了一把,那姑娘滑溜溜地一下子滚到范庆岩怀里。
“范哥你讨厌。回头被露露姐看见了我又该受罚。”土夹以巴。
“怕她个屁,这里我说了算!”范庆岩一手捻着雪茄,再用只剩三根手指的手不断在那姑娘身上倒腾。
姑娘哼哼唧唧。
苏霑在旁边听着已经难受得不行,却还端着:“范哥。要不你先忙?我回酒店,明天再来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