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看的是宇宙洪荒,人只是他理论中的一个体验工具,他的目标是星辰大海;孔子看的是人间兴衰,人在他的理论中代表一切,他的目标是国泰民安。
老子被做成神像供奉在庙宇里,孔子被做成雕塑供奉在书院里。
孔子教会了后人“仁义礼智信”,教会了后人“礼、乐、射、御、书、数”,教会了后人“文以载道”,教会了后人“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他的光芒穿透两千年的时空,直到现在仍旧闪耀在我们的头顶。
无论我们身处华夏,身处南韩,身处东洋,身处英国抑或是美国,只要学习过东方文化,只要学过方块字,就无法抹去他的存在。
他不是圣人之始,他却是亘古长明的启明星,永远闪耀在夜空,照亮后人行进的路途。”
王庸说完,千叶真昔也点了点头:“亘古永存的启明星,确然。该你了。”
“君以墨子何如?”
“作为一个出生在纷乱年代的普通人,墨子做过牧童,学过木工,他制作守城器械的本领比公输班还要高明。他称呼自己是‘鄙人’,被人称为‘布衣之士’。他祖上曾经阔过,说起来他也是没落的贵族后裔,他有远高于常人的文化知识,自诩‘上无君上之事,下无耕农之难’,却又同情农民跟工匠等底层人民。在他的家乡,滔滔的黄河日夜不停奔流东去,仿佛让他看到了一条一往无前的圣人之路……”
千叶真昔对于华夏文化的了解可谓深厚,在论述过程中,不断的旁征博引,许多史料就连王庸都没见过。
短短十几分钟,王庸跟千叶真昔已经唇枪舌剑几个回合。
两人快问快答,攻防转换的极快。
而且往往提问角度异常刁钻,往往前脚还在问历史上著名的某位圣人,后脚却话题一转,到了某位只在当时那个朝代被誉为圣人的某人身上。
这种转换,无疑提高了回答难度。
可是两人谁都没有被难倒。不管是提及哪位,两人都对答如流,都能引经据典,给出自己的评价。
旁边拍摄的记者们屡次想要插嘴,可是听了半天,都找不到插嘴的机会。
一是两人过招实在太快,二是论圣这种题目,可不是随便一个人就能恰如其分的衔接上话题的。
此刻,王庸跟千叶真昔,就像是昔年煮酒论英雄的刘备曹操,盘坐在席间,青梅煮酒,指点天下。
所有围观的人,都听得目瞪口呆,心中只剩下了曹操煮酒论英雄时说的那句话。
“龙能大能小,能升能隐;大则兴云吐雾,小则隐介藏形;升则飞腾于宇宙之间,隐则潜伏于波涛之内。方今春深,龙乘时变化,犹人得志而纵横四海。龙之为物,可比世之英雄”。
无疑,王庸跟千叶真昔就是这个时代的潜龙,这个时代的英雄。
英雄,从来不只存在于战场上,也存在于各个行业的各个角落里。
王庸跟千叶真昔目光频频闪动,提问的速度也越来越快。论圣的范围也不仅仅局限于文化领域,甚至延伸到了医武酒茶画等等领域。
杜康、王羲之、张仲景、关羽、吴道子、陆羽,全都成了两人论圣的对象。
而两人的谈论,更是屡屡出现惊艳之语,让无数人为之拍案叫绝。
更有不少人拿出纸笔,打开手机记事本,匆忙记录从这场论圣中学到的感悟。
论圣,本来就不是一场辩论,而是一次重走千年圣人之路,洗涤心灵、格物致知的旅程。
“真是一次难得一见的盛会啊!昔年有鹅湖之会,诞生了两位著名的哲学家。现如今王庸跟千叶真昔两国汉学家的聚会,不知道会留下什么样的美名。”
有秉承着中立态度的南韩学者一边观看着电视直播,一边感叹。
时至今日,大部分南韩学者对于王庸的怨恨早已消散大半。
而那些兀自忌恨王庸的,在观看了今天这场直播之后,也是彻底服了气。
王庸在论圣之中展现出来的博学多才,远远超越其年龄。只听言论,恐怕没人会相信这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说出来的话,更多的人会以为这是一位“知天命”的老儒师的话语。
忌恨这样一个人,是徒然浪费时间跟生命的事情。因为在王庸未来的生命历程里,那些王庸的手下败将一辈子都不会再有跟王庸交手的机会。
“鹅湖之会?听你这么一说,还真有那么几分意味。只是昔年鹅湖之会的两位大师,都创立了属于自己的思想理论。王庸跟千叶真昔虽然已经是目前最强的两位汉学家了,但是仍旧距离那两位有些遥远啊!”另一个南韩学者感叹。
两人言辞中频频提到的鹅湖之会,却是发生于南宋时期的著名事件。
当时朱熹跟陆九渊各自创立学说,但是互不相容,大有不死不休的局面。
于是吕祖谦邀请了朱熹跟陆九渊两人,意图调解两人学派之间的分歧。而这次盛会实质上是一场客观唯心主义跟主观唯心主义的辩论。它在华夏哲学史上地位尊崇,首开书院会讲之先河。
会上,双方就“教人之法”展开争论。朱熹认为在这个问题上没有别的方法,只有多读书,多观察,充分发挥格物致知的作用,从书中认识理解这个世界的本质。
而陆九渊则认为格物致知是一种“穷功夫”,对着一张凳子坐上一天,也不能领悟出什么道理来。必须体察己心,认识到人类心性的本质,这样善与恶、是与非就全都自然浮现了。
两方激辩三天,虽然陆九渊跟其兄弟陆九龄一度占据了上风,但是最终两方仍旧谁也没能说服谁,只能不欢而散。
调解没有达成,可是这次辩论却给后世之人产生深远影响。
在东洋备受推崇的阳明心学,就是王阳明继承了陆九渊的理论发展而来。
至于朱熹的程朱理学,更是发展壮大,一度成为南宋之后几个朝代的主流思想。
鹅湖之会的影响可见一斑。
两位南韩学者用“鹅湖之会”类比王庸跟千叶真昔,却是将两人抬到了相当高的位置。
只是此时的两人,却没心思了解外界的评论。
两人论圣已经足足一个小时,华夏历朝历代的圣人几乎全都被两人论了一个遍。
而这期间,山顶上的人也越聚越多。
那些从其他两条路线上山的游客,虽然迟到一个多小时,却也终究赶了上来。
山顶之上被占据的满满当当,组委会不得不采取措施,分流人群,以免发生踩踏事件。
抢先一步占据了好位置的游客,全都带着淡淡的茫然,问:“这两人要论到什么时候?照这样下去,恐怕再论一个小时也分不出胜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