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喷子,哈哈。这个比喻很形象,孟子在我心中真就是一个言辞尖锐、得理不饶人的家伙。”
“我去,你们对亚圣尊重点好不好?孟子那汪洋恣肆、纵横捭阖的辩论风格可是影响了很多人的。去年我在全国大学辩论会上力挫群雄,为咱们学校争得桂冠,就是学习了孟子的辩论方法。”有人为孟子打抱不平。
到了此时,再没人质疑王庸将庄子、孟子归类为战国键盘侠是错误的。而是全都借此发散开去,开始讨论两人“骂人”风格的不同之处。
连那个说王庸不过如此的京华大学老师,也心悦诚服的竖起大拇指。
“确实有一套。最起码在讲课趣味性上,我跟他没法比。”
“看来咱们这期节目的收视率又有保证啦!尹夏、宁易的表演,加上王老师贴近时代的讲课,绝对低不了!”担心会被观众骂的那个副导演,也长舒一口气。
冯奎则笑眯眯看着讲台上的王庸,愈加觉得自己抱对了大腿。
“方才,有同学说了庄子跟孟子的不同之处。其实在我看来,用一句话就能概括。”王庸道。
“哪句话?”
“关你(我)屁事。”
王庸这话一出,顿时惹来众学生纳闷。
这话真的可以将两个不同风格的人概括进去?
“设想,庄子骂完人,正舒服的躺在床上准备睡觉。这时候忽然有消息弹他,他肯定懒散的扫一眼,看见是骂他的,就回一句——关你屁事?看见是发表不同政论的,则回一句——关我屁事?
这种场景,是不是最合乎庄子性格?”王庸问。
“没错!这就是庄子,一个心有抱负,却又懒惰散漫的隐士!”学生们纷纷点头赞同。
“但是,王老师。这话用在庄子身上合适,用在孟子身上就不合适了吧?孟子可不是一个什么都不care的懒人。”也有人紧接着提出疑问。
王庸轻轻一笑,道:“孟子当然不会这样。孟子的做法肯定是——先说一句关你屁事!注意,是叹号结尾。然后从地上抄起一块搬砖就冲上去。”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所有人哄堂大笑。
讲课氛围一时间被推向高朝。
“这就是战国键盘双侠。前两期我讲了双侠之一的庄子,那么这一期就讲一讲孟子。
孟子虽然被人尊称为亚圣,是儒家的另一位代表人物。但是他跟孔子截然不同。
如果孔子是一柄象征性大过实战性的礼仪之剑,那么孟子就是一柄赤果裸出鞘的杀戮之剑。在孟子通往亚圣的道路上,铺满了敌人的尸体。
有杨朱学派的,有墨家的,有告子的,有齐宣王的,有梁惠王的……这些人的尸骨铸就成一条登天路,将孟子送上了亚圣的宝座。
在儒家历代圣人中,就我个人而言其实最欣赏的便是孟子。正是这个咄咄逼人、指点江山的孤胆英雄,说出了千百年来从没人敢说的那几句话——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君有大过则谏,反复之而不听则易位;人皆可以为尧舜。
听听这些言论,君王有过错不知悔改,那么人们就可以取而代之!这放在古代,简直就是大逆不道之言!可孟子就是这么干脆利落的说了出来。所以孟子身上天生带着一股子杀气,杀政见不同之人,杀不仁不爱之君,杀作恶多端之辈。
如果孟子出现在玄幻影视剧中,那么一定是一位淄服高冠,手执长剑的杀儒!他的使命就是左手持剑,右手持经,为儒教杀出一片朗朗乾坤!”
“杀儒?”一众学生听到王庸对孟子的定义,不由倒吸一口冷气。
这可是完全颠覆了以往人们对于孟子的看法,将孟子置于一个杀气凛凛之地啊。
这节目要是播出去,指不定会招来多少非议。堂堂亚圣,被人讲的如此血腥气十足,这还是中庸温和的儒家吗?
节目组几位成员也是有点犹豫,看着冯奎问:“冯导,王老师这样讲没问题吗?”
冯奎摇摇头,指向台下:“有没有问题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起码学生们很喜欢听。”
几位成员顺着冯奎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一众学生惊讶过后,随即表现出浓厚兴趣。
他们听惯了人们对于孟子的传统定义,听惯了对于孟子的各种吹捧。王庸的说法无疑给他们打开了一扇新世界大门,让他们从另一个角度对孟子有了新的认识。
王庸心情激荡,似乎完全沉浸在了讲课中。
其实王庸没有说谎,他最喜欢的确实是孟子。历史证明,任何文化学派的传播,都不是一帆风顺的。必然伴随着重重阻碍跟困难。
有的人选择著书避世,留予后人评说。有的人选择“乘桴浮于海”,等待明君的召唤。
而孟子不同,他就是满怀杀意,用鲜血跟尸骨铺出一条传道之路。
这跟华夏当前面临的情景何其相似!远有西方文化渗透,近有东洋、韩流侵蚀,唯独华夏自己的文化像是一个面积日益减少的沙丘,只剩下小小的一块屹立在汪洋大海的包围中。
这种绝境,靠着闭关锁国没用,指望着其他国家主动学习更没可能。只有学习孟子,用一把长剑硬生生杀破重围,杀出华夏文化的一片万里晴空!
这把剑,王庸之前的几位国学大师已经打磨了很久,到了王庸这辈,却是差不多该见见血了!
京华大学礼堂里节目录制进行时,另一边燕京某处演播厅里,也正进行着一档节目的录制。
吴正权就坐在节目下面的评委席上,对着舞台上的选手点评着什么。
而在选手休息室,张庆之一脸殷勤的端起一杯茶水,递给身边一位闭目养神的年轻人。
那年轻人微微睁眼,接过张庆之递来的茶水,道:“张桑,你客气了。”
话虽谦逊,脸上却始终带着一抹傲然。显然并不是真的对张庆之道谢,不过是民族习性使然。
这个年轻人,却是来自东洋。
面对年轻人的傲慢,张庆之非但没有一丝不满,反而恬着脸笑起来:“山下君远道而来,我作为东道主理应如此。而且山下君是千叶真昔老师的高徒,我久仰千叶老师已久,只是碍于距离遥远未曾有机会拜见。如今得见其徒弟,也算了却一桩心愿。”
如果王庸在这,一定会大吃一惊。
因为张庆之话里提到的那位千叶真昔,是东洋国赫赫有名的汉学家。在整个东洋国的学术界都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称得上泰山北斗。
千叶真昔教出来的徒弟遍布政商两界,虽然千叶真昔本人没有什么官职在身,可他手下徒弟组成的势力网,却让东洋所有人都忌惮不已。
如果说山口组初代目山口春吉是东洋地下势力的教父,那么千叶真昔就是东洋文化界教父级的人物。
他的地位,比王庸爷爷王鸿瑾在世时还要高,还要受人尊崇。
而现如今,他的徒弟却远渡重洋来到了华夏,跟张庆之坐在了一起。
看模样,似乎这个叫做山下智的人也是来参加节目的。
果然,山下智轻轻啜了一口茶水之后,悠悠道:“这次事情如果顺利,我自然会引荐张桑与老师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