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一堆人对着她指指点点,我听见那些议论的声音,真吵。
“夏姐……”
她的目光到我这里停了一下,然后叫出声来。
我往前走了一步,她一下子扑过来,倒在我怀里,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就往下滑,我拉也拉不住。
这个位置她背上的伤痕就近在我眼前了,皮肉溃烂,我咬着牙,皱眉用尽全力想要扶起她来,眼前黑了一下。
是一件衣服,盖在了她的背上,我抬头看到叶修没有表情的脸,他弯下身来抱住了安雅,她的身体那么轻盈,被他抱起来,方才眼前的情景让我灵魂出窍一般地呆了好几秒,转身看叶修已经抱着她离开,我提着裙摆赶紧追了上去。
把安雅放在车里,叶修回头看了我一眼,我有些无措地在后面跟着,问他:“我能一起去吗?”
“随便你。”他坐上驾驶座,表情凝重地摔上了车门,也不等詹云哲跟安萌,我听见他踩离合的声音,赶紧就窜上车。
在医院把安雅抱着放在病床上之后,我去催医生,回来的时候看到了奇怪的一幕。
叶修在安雅裸露出来的肩膀上,轻轻舔了一下。
我当即就停在那里,动也不能动。
他回头看一眼我,语气依然很淡:“她身上的是盐水。”
我倒抽了一口凉气。
盐水浇在那些伤口上,那该是怎样的疼痛,我简直不敢想象。
我跟叶修两个人在医院的走廊里面等,过了一会儿,我的手机响起来,是左佳明,他已经到了酒店没有找到我所以打了过来,我居然把这件事给忘了,对他解释了一番,他问需不需要他过来帮忙,我拒绝了。
叶修还在这里,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这个时候如果两个人都在这里,尴尬的那个人会是我。
我挂断电话,转身一看,叶修也接了一个电话,一边听着一边往远一点的地方走。
我听见他的声音很柔和。
“嗯,是安秘书的事情……还好,现在在医院……我会尽量早点回去,你先休息。”
我搓了搓手,在门口的长椅上面坐下来,紧张的劲头过去了,手却还微微发抖。
他大概是不想跟我说话,跑到了走廊尽头的吸烟区去呆了好一会儿,回来的时候身上一股子浓重的烟味,我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他在我身旁坐下。
走廊惨白的白炽灯光有些谎言,楼道除了我们之外没有别的人,我突然想起,此情此景似曾相识,不久之前左佳明出事,也是这样。
我们两个人,并肩,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
只是那时候,我们之间的一切似乎还没有这么沉重。
我静静地坐着,这个时候回想起他之前跟我说过的话,他说要放开我了,我不是该高兴吗?
可我高兴不起来。
我们一直沉默着,我无心说话,他大概也没兴趣跟我多说什么,直到一个多小时之后,医生出来,说安雅的伤口处理好了。
我们进去看了一下安雅,医生给她打了杜冷丁,她还没有醒过来,我看着她沉睡中憔悴的容颜,有些心疼地拉住了她的手。
叶修在旁边,冷眼看了一会儿,走到窗口去,语气中带着不易觉察的讥讽:“夏涵,你还真会猫哭耗子假慈悲。”
我有些迟钝地反应了一下,他这话里有话。
“什么意思?”
他转过来,背靠墙壁面向我,“安雅会陷入危险,全是拜你所赐,因为你自以为是地要追着姜晓雪不放,结果呢,反倒是害了你身边的人。”
我咬着牙,久久不能言语。
他说的话我没办法反驳,是我一心想要引姜晓雪出来,却不知道姜晓雪比我想象的更卑鄙,会伤及我身边的人。
“你要是为了安雅好,就该离她远一点。”
他又落井下石地加了一句。
我苦笑了一下,如果不是因为尹正言,我跟安雅怎么可能那么熟络?
现在安雅伤成这副模样,尹正言却连人影也不见一个,今晚的动静这么大,他不会不知道,他是要避嫌呢,还是单纯地怕麻烦不管安雅的死活?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跟安雅一样……不,我比安雅还要糟糕,安雅受伤,叶修虽然嘴巴上说不会管她,当看到的时候还是义不容辞地站了出来,可是如果今晚受伤的人是我呢?
在那个晚宴上大概连找个救我的人都难。
我满怀内疚起身来,“那你照顾她吧,我就先走了。”
“等一下。”他突然叫住我。
我站在病房门口,回望他,他说:“有一件事情,我想告诉你。”
“什么?”
“你说你去年听到我跟人打电话说你是消遣,是一夜情的对象这件事……不是真的。”
他说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有些恍然,眼神沉湎在往事中,“我是不得已才会那样说……就想让你知道这个,哪怕你听过就忘。”
我低头,笑的苦涩:“男人总会给自己找各种各样的借口,不过我觉得你跟我之间的关系,什么借口都已经不顶用了,不是么?”
他怔住,几秒后,嘴角绽放一个落寞的笑:“对,我们之间,都过去了。”
我心里也涩涩的,转过身,他低沉的嗓音又传过来:“我不会再去破坏属于你的幸福了,但是如果你自己非要为了左佳明留在远洲这个战场,我也绝对不会帮你。”
我的脚步顿了一下。
“如果出事的人不是安雅,是你,”他接着道:“我不会出手。”
他的语气依然那样淡然,我的心却狠狠抽着痛起来。
我像是逃一样地离开了医院。
在医院门口,我的脚步踉跄,猝不及防地撞上一个人。
“怎么慌慌张张的……”
这个微微带着埋怨的嗓音,我听得清楚,抬头看,果然,是左佳明,他轻轻搂了一下我的肩,“没事吧?”
我抹了一下眼角,“你怎么来了?”
“你说不用来,但我还是有些担心,万一姜晓雪再找你怎么办?所以就来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帮忙的。”
我没有说话,低了头伏在他胸口,连必要的距离也不想保持了,听他在我耳边轻声安慰,感到他的手掌轻轻抚我的背,似乎这样我还能找到一些勇气。
为了孩子我一定要坚持下去,可是坚持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呢?
这种坚持一定要以伤害别人为代价吗?
我又开始迷茫了……
一个好好的晚宴被像是孤魂野鬼一样的安雅的出现而搅成了一锅粥,詹云哲跟安萌负责了善后工作,但依然落下不少话柄,第二天各种风言风语在远洲一下子传播开来,很多种版本,说安雅是远洲某高官的小三,被正房给教训了,说安雅得罪了某个高管……
这些众说纷纭的版本没有一个贴近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