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开副驾驶的门,伸手戳了他一下,“到了,起来吧。”
他一动也不动。
我又加大力气戳他的肩,“别装死,上楼了。”
我抓着他的手用力拉了一下,他倒是下来了,只是一下子就倒在我身上,死沉死沉的。
我没办法,吃力地架着他的胳膊,慢慢往电梯挪。
距离很近,他的吐息也带着炙热的温度,轻轻拂过我的脸颊,我有些突兀的紧张。
生了病的他就没有那么多让人反感的戾气,在缓缓上升的电梯里,我看着他的脸,长长的睫毛在他的下眼睑上投下一层阴影,我忍不住摸了一把他的脸,指尖的触觉滑腻,我的手滑下来的时候,不经意地就掠过了他的唇。
我的心突突地跳,好在电梯到了,我又沉了口气,费劲地把他带回家,然后扔在他卧室的床上。
浑身困乏,我把在诊所开的那些药翻出来,倒了一杯热水,突然想起詹云哲说他下午到现在还没吃过饭,就往厨房走,想要煮个粥。
刚要走开,就被叶修一把拉住了。
他似乎不是太清醒,微睁的眼眸有些迷蒙地看我,似乎是在辨析什么,而后呢喃了一句:“别走……”
我觉得心脏被软软地戳了一下,这个样子的叶修是我一年前都没有见过的,就像个小孩子,我坐回床上,拉着他的手拍了拍,“我去给你做饭。”
他不肯放开我的手,意识不清地继续说话:“为什么要离开我?”
我愣了一下,又细细看看他,确信他是烧糊涂了。
“为什么……”他把我的手拉到他心口紧紧挨着,喘息有些吃力地继续道:“要让他碰你?”
我的动作在一瞬间变得僵硬。
联想起最近这些日子以来他奇怪的举动,和他那天在酒店跟我说的那个“脏”字,我算是有了点儿头绪。
他可能是以为我跟左佳明上床了,还很介意这件事。
我没有说话,轻轻拉开他的手,转身就去厨房做饭。
煮了粥。我在餐厅坐了一会儿。我不想进去看见他,也不想听他说那些语无伦次的话。那会让我心软。
因为他我曾经万念俱灰,短暂地丧失过生存的勇气,而最终也确实是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因为他晓妍跟我反目,搞得好像是仇人一样。
因为他我被姜晓雪视为眼中钉,未来也有可能被尹正言发现而陷入危险。
所以,我才不能因为他几句话就心软,就搞不清楚自己的立场,现在他生病了,我照顾他,也不过是因为不能眼睁睁看他病死……
他真的嫌我脏了,那正好,他再也不会碰我,我不用成天提防他的性。骚扰,最好还能顺水推舟地把他推到晓妍那边去,也算卖一个人情。
远远地,我听见卧室还传出他的低声呢喃,似乎叫了我的名字。但是说的什么却听不清楚了。
我不想听,我坐在椅子上没有动,心口有些疼,我按了按,就这样发呆,一直到粥煮好了。
把粥端过去给他的时候。他还躺着,前额上一层细密的汗珠,好看的眉头紧紧皱在一起,微微喘着,似乎很痛苦的样子。
我轻轻唤了一声他的名字。
他没有动,我只好过去扶起他来,他才微微张开眼,看见是我,眉头皱的更紧,似乎是稍微清醒了一些,虚虚地推了一下我。
还有起床气……
我没理会他,强硬地扶着他的身体,让他靠着我,然后把粥端过来,“多少吃点儿,然后好吃药。”
他嘴巴里面含混不清地出了声:“……夏涵?”
我“嗯”了一声,用勺子舀了粥,往他嘴边放。
他的嘴唇刚刚触到,整个人往后缩了一下,“烫。”
我无奈地笑了一下,感觉现在自己真的就像是在带小孩子。
我把粥放在嘴边吹一吹,又给他送过去,这次他乖乖地喝了。
喂人喝粥也是一门技术活儿,我喂了大半天,才喝了小半碗,他似乎很困倦,别过了脸,“不要了。”
小孩子撒娇一样的语气。
我放下碗,在心里腹诽,为什么明明生病了,是我在照顾着他,他还是这么任性这么拽?
我给他擦了擦汗,然后贴了一块退热贴,又看着他把药喝下去,已经到了十二点,折腾的我浑身大汗,这祖宗折腾够我了,这会儿倒是睡过去了。
我在床边侧躺下来,看他俊朗的侧颜,他的睫毛扑朔,好像陷入一个不安稳的梦里面,我就这样看了一会儿,起身回到自己房间,也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入夜后,我隐约听见一声惊叫,迷迷糊糊地睁眼,周围黑的伸手不见五指,外面的客厅透出隐隐的光亮。
我睡眼惺忪地坐起来,摸到床头的手机看,凌晨三点多,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我打开壁灯,下床去看。
才走到客厅,就看到他坐在沙发上,正拿着打火机点烟。
我刚才看到的光亮大概也是打火机发出的,那一簇小火苗的映衬下,我在一刹那看见他的脸,他的眼眸里面弥漫着深不见底的忧伤,很快火又熄了,烟却没劲点上。
我往前向着他走了几步,脚下被地毯绊了一下,不由得就往前扑腾一下,一个结结实实的狗爬式栽倒在地上,在最后一个瞬间用手肘撑了一下,才没一脸撞到他腿上。
我的膝盖再次狠狠地痛了起来。
最近的我还真是多灾多难。
他微微沙哑的嗓音响起来:“你真是又笨出了新高度……”
说着,微微弯腰,伸手抓了一下我的手臂。
我感到他的掌心全都是汗。
我狼狈地起身,抱怨着:“谁叫你不开灯。”
他没有说话,拉着我,把我按到沙发上坐在他身边,然后又自顾自地点烟。
大概是因为汗湿的手滑,一下子没能打着火,我一把夺下他嘴里衔着的烟,不满道:“还抽什么抽,病好了么就抽烟?”
他在黑暗中轻轻笑了两声,声音有些干涩:“你担心我?”
我没回答这个问题,伸手摸他的前额,又摸了摸自己的,烧是退了,不过,他前额都是冷汗。
“做噩梦了?”我随口问。
没想到他倒是认真地应了一声:“是啊。”
“梦见什么?”
“去年的一些事情。”
“什么事儿,能让天不怕地不怕的叶总大半夜的睡不着?”
“我妈出车祸了……”他的声音仿佛是在回忆,“就在去年,很严重……我以为她要死了,我以为就剩我一个了……”
我怔住,没有说话。
去年,是在我离开A市之后吗?
我很快回过神来,又开始在心底念叨那句话。
——我不能心软。役叨妖圾。
我已经载在叶修手里,吃了很多苦头了,他骗过我那么多次,这次说不定也是随口编出来博取同情的,我才不会相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