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饭的时候,白麦老往白豆碗里挟菜。还往两个孩子的碗里挟菜。让两个孩子好好吃。那样子,真是慈祥得不得了。要不是白豆知道这是怎么回事,白豆决看不出两个孩子不是白麦亲生的。
说真的,走在路上,想到白麦写的信,白豆就想着,到了白麦家里,不知道会看到一种什么样的情景。没想到和自己想的完全不一样。这让白豆又高兴,又有点迷惑。
夜里,白麦没有和老罗睡,她和白豆躺到了一张床上,听白豆讲这几年在下野地遇到的各种事情。
白麦听到两个最多的男人的名字,就是胡铁和杨来顺还有马营长。
白麦没有什么事要给白豆说,白麦想说的事,在信上全给白豆说了。倒是白豆说的事,好象在信上全没有说到过。白麦就埋怨白豆不把这些信告诉她。
白豆说,我识了太少,信上说不清楚。
说着,白豆把那份材料拿给白麦看。
白麦翻翻了后说,这个事好办。白麦说,老罗这个人,本事大得很,他想办的事,没有办不成的。接着,白麦说了好多老罗的好。和信上相反,信上,白麦尽说老罗不好了,见了面,白豆听到全是老罗的好了。看来,同一个人,换一个时间地方说,这个人就好象变成另外一个人了。
白豆说,我看老罗这个人,挺好的,一点也不象你在信上说的那样。还有孩子,也是挺好的。
白麦笑了,有点不好意思的样子。白麦就把家里遭了灾,老罗怎么救了她一家的事,说给白豆听了。说到后来,白麦的眼睛又湿润了。说得白豆也挺感动的。
白豆说,真没有想到老罗有这么大本事,要是你这么说,那我的这个事,他随便就能办了。
白麦说,兵团内部的事,更好办了,我估计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白豆说,太好了,我可真是找对人了,老胡这回这真是有救了。
白麦把材料给老罗。老罗也看了,没有白麦看得仔细。可这样的材料,老罗能亲自看,也就是冲着白豆喊他姐夫的面子了。老罗问白豆,这个人是她的什么人,白豆说什么人也不是。只是她不想让他因为她受冤做牢。老罗让白豆放心,说他会安排人去查清这件事的。老罗把材料放进了公文包,带出了小楼。
进了办公室,老罗果然记着这个事,马上把秘书喊来了。在材料上写了几个字后,让秘书把这份材料批到信访办公室。再批到库屯的农垦七师去,让七师群工处的同志去把件事查清。
所以当白豆还在乌鲁木齐时,她带去的那份材料,已经在她前面离开了乌鲁木齐,回到了库屯。
材料到库屯后,和好多材料压在了一起,大家都在忙着过元旦,过完了新年,群工处的陈副处长,才在一叠材料中看到了这份材料。材料上有兵团领导的批字,这批字他很熟悉。让陈副处长一下子想起了好多事。他没有马上去办这件事。今年的春节和元旦挨得近,还是等过完了春节再说吧。也正是有那位领导的批字,他才这么安排的。如果没有他熟悉的首长的批字,这份材料很可能他不会看完就扔到废纸篓子里了。关在劳改队的犯人,有几个不喊冤的。要是一个个去查,把他们累死也查不完。再说了,要是真有那么多人被冤枉了,那说明什么,不是说党和政府工作失误吗?这种抹黑的事,还是越少越好,最好没有。
离过春节还有十天,白豆回到了下野地。
做的头一件事,白豆去了劳改队,见到胡铁,当然她没有忘记给胡铁带去一包莫合烟。
白豆告诉胡铁,用不了多久,上级领导就会来到下野地,把原本属于他的清白和自由再还给他。
会见室里没有生炉子,冷得象是在冰窖里。可听了白豆的话,胡铁觉得有一道阳光穿透了身体,比在流火的七月还要觉得温暖。
大渠里的水不流了,结成了冰。开始还能把冰面敲开个窟窿,打出水来,随着天的不断变泠,大渠就被冻透了。冰下面的水也变成了冰。只好把冰砸成一块块,用雪爬犁拉回屋子,在炉子上化成水后,再用来做饭洗脸和洗衣服。
大渠上有一座小桥,要到下野地,一定要从桥上过。去水渠拉冰时,白豆老盯着那座桥看,她知道,这些日子里,说不定哪一会,就会有干部模样的人走过桥来,走进下野地,他们是被白豆叫来的。
这个事除了白豆没人知道,连马营长和吴大姐也不知道。这么一想,白豆就有点兴奋。
调查组的人肯定会来,而且很快就会来,不会过去这个冬天,他们就会出现在下野地,只是他出现后的结果,会是什么样子的?是不是真的会和白豆想的一样,我们只能去猜想,而无法预先知道。
一个冬天,下野地没有故事。厚厚的雪,是厚厚的棉被,荒原躺在棉被里睡觉,睡着的荒原,象死去了一样,不去想什么,也不去做什么。
人也跟着荒原一块睡。冬天的白天为什么短,一睁眼,再一闭眼,天就黑了。冬天的夜为什么那么长,就是要给人足够的时间,让人往死里睡。
只是人不能完全和荒原一样,人在睡醒了以后,还要去想一些事,去做一些事。
在一场大雪过后,白豆看到有一男一女朝她走过来,男的穿着皮靴戴着皮帽子,女的梳着齐耳的短发,围着苏联出的大披巾。一看就不是下野地的人。看到他们走过来时,白豆心里很高兴,心想他们终于来了。
男的是陈副处长,女的是陈副处长的手下。本来也可以不带这个女的,但考虑到这个案子特殊,怕女当事人有些话不好对陈副处长说,决定还是带个女干部。
见白豆以前,先去见了马营长。按照惯例,到一个地方办事,总要先和当地干部打个招呼。了解一下基本情况。也是为了更好地开展工作。
马营长没有想到这个事,还惊动了兵团领导。这让他惭愧,对陈副处长说,是他没有管理好手下,给领导找麻烦了。
麻烦已经有了,就得去解决,至少要想办法让麻烦小一点。
马营长拿出了那把小刀子,给陈副处长看。马营长说,这是证据。这个案他翻不了,绝对是他,没有错。
拿着那把小刀子,找到白豆。问白豆在玉米地里看到过这把刀子没有。白豆说她当时昏过去了,没有看见。
陈副处长让白豆讲了一遍事情的经过。
白豆讲的时候,女干部用笔记着。
白豆重点讲了红鸡蛋的细节。她觉得这个细节很重要,比那把刀子更能说明问题。
有一阵子,陈副处长出去了,说出去透透空气,抽支烟。其实和女干部商量好的。女干部利用这个机会,问了白豆几个在玉米地里的白豆没有讲到的细节问题。问得白豆有点脸红,竟答不上来。不是不好意思答,是她答不出。当时,她很快被打昏了,打昏后,一些事情的细节,她无法知道。
不知道的,她说不出。她不能编,也不会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