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讨厌我,你不喜欢我,你就从来没有喜欢过我,谁不知道你喜欢的是那个劳改犯,那个王八蛋,他是什么东西,你喜欢他,他有什么了不起,还和我斗,拿刀子吓唬我,以为我被他吓住了,我是**员不和他一般见识,他以为他胜利了,结果怎么样,他进了监狱了,我却把你娶到了手了,你不要以为我是趁虚而入,不是的,根本不是的。能把你搞到手,我也是冒了很大风险的。你不要不听我说,你听我说,你现在还有什么牛的,你是我的,你早就是我的了,他们想得到你连门也没有,他们以为自己很行,其实他们狗屁都不懂,全是些傻瓜还自以为聪明。都以为那天晚上在玉米地里是胡铁把你干了,告诉你吧,要真是胡铁把你干了,我还会娶你当老婆,我才没有那么傻呢,告诉你吧,那天晚上是我把你干了,你别不信。你以为我没有这个胆子啊,我是被他们逼的,一想到你要成为别人的老婆我心不甘啊。我想我真是太吃亏了,我不能太吃亏了,我得捞回一点。那怕娶不了你,也得把你睡一次也不枉和你好过一场啊。我真没有想到你还没有开过苞,我想你早让他们给睡过了。可我知道我干的这个事,是多严重的事。我就在胡铁的床头拿了一把小刀子,现场有了这把刀子,不管出什么事也不会找到我头上了,果然,胡铁这个小子就倒霉了,他是活该。想当初他对我那样子,把他关进大牢我一点也不内疚,你不知道他那会儿对我是什么样,我真是受尽了他的侮辱,总算是让我出了一口气,我知道,这件事,让你受委屈了,可我到底还是娶了你,你成了我的老婆我成了你的老公,玉米地里的事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大不了是咱们把新婚之夜提前到了玉米地里罢了,想一想,你也并没有吃什么亏,瞧你的样了,傻样子,女人是不是都象你这么傻,我这样说,你还是不信,我要怎么说你才信啊……
再热的日子,到了夜里,下野地也会凉快。到了秋天,白天也不太热了,到了夜里,下野地要更凉一些。躺在被子里,白豆没有睡着。不是夜有点凉,是白豆的心一阵阵发冷。一件事,比腊月的冰还厉害,她被冻在了里面。
去找吴大姐,对吴大姐说,有个事,要给你说。
吴大姐说,什么事?
白豆说,那个事。
吴大姐说,什么事?
白豆说,玉米地里的事。
吴大姐说;那个事,不是已经处理了吗?
白豆说,处理得不对。
吴大姐说,咋不对?
白豆说,不是胡铁干的。
吴大姐说,谁干的?
白豆说,杨来顺干的。
吴大姐说,这样的事,可不能乱说。
白豆说,没有乱说,真的是他干的。
吴大姐说,你们离婚了是吧?
白豆说,是的。
吴大姐说,他没有打过你吧?
白豆说,没有。
吴大姐说,也没有骂过你吧。
白豆说,没有。
吴大姐说,离婚你愿意吧?
白豆说,我愿意呀。
吴大姐说,那你还这样说人家干吗?
白豆说,这是两回事。
吴大姐说,我看是一回事。
白豆说,真的是他干的。
吴大姐说,都是女人,你伤心,你难受,我懂,可不管啥时候,你要相信组织,组织会关心你的,在咱们这个集体里,大家都是姐妹,都是兄弟,一定要互相爱护,互相帮助,不利于团结事不做,不利于团结的话不说。
白豆又去找马营长。
白豆说,不是胡铁干的。
马营长说,谁干的?
白豆说,是杨来顺干的。
马营长说,你不能说是谁就是谁。
白豆说,胡铁真的冤枉。
马营长说,不是他是谁?
白豆说,是杨来顺。
马营长说,当时问你怎么不说?
白豆说,当时我不知道。
马营长说,现在怎么又知道了?
白豆说,他自己说出来了。
马营长说,他自己怎么会说?
白豆说,他喝醉了。
马营长说,醉了说的话你也信。
白豆说,本来我不信,可他说到了红鸡蛋。
马营长说,红鸡蛋和这事有什么关系?
白豆说,他拿走了我的红鸡蛋。
马营长说,我还是不明白。
白豆说,翠莲生孩子,给了我两个红鸡蛋。
马营长说,后来让老杨拿走了?
白豆说,在玉米地里,他从我口袋里拿走了。
马营长说,你看见他拿走了?
白豆说,没有。
马营长说,别人看见了?
白豆说,也没有。
马营长说,和他离婚,不是因为红鸡蛋的事吧?
白豆说,不是。
马营长说,这是新社会,结婚和离婚都是自由的,你要想开点。
白豆说;这是两回事。
马营长说,好吧,你既然说了,我会当个事。
白豆说,胡铁真的被冤枉了。
马营长说,咱们政府从来都是不会冤枉一个好人,同样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
马营长和吴大姐一商量,觉得不管怎么样得把老杨找来问一问。
坐到马营长和吴大姐面前的老杨没有喝酒。
老杨说十七号那天晚上发生在玉米地的事不是他干的。他是对白豆说过那个事是他干的,可那是他喝醉了和白豆开玩笑,没有想到白豆会当了真。
问老杨那红鸡蛋的事又是怎么一回事。
老杨说什么红鸡蛋,他可是从来没有见过红鸡蛋。他说他见过的鸡蛋都是白皮的,没有红皮的。
问老杨问出的结果,是马营长和吴大姐可以想到的。对老杨的回答,他们不意外。可他们还是把老杨臭骂了一顿,说他没事找事给自己找麻烦也给领导找麻烦。
老杨承认了他胡说八道的错误,表示以后再也不会胡说了再不给领导找麻烦了。
不过,这个事,还是马上传开了。本来大家把这个事几乎都忘了,没谁再去说了。再有意思的话,重复说三遍,说的会说腻了,听的也会听烦了。什么事,大家都喜欢新的,讨厌旧的。
一件旧事,要引起大家兴趣,一定要有新内容。新内容不但新,还要刺激。恰好,正在传开的事,具备这些因素。
天黑,玉米地里更黑。看不清要搞她的人,白豆不让搞,搞她的人非要搞,把白豆打昏了搞。同样是搞,这个搞法,天理国法不准。搞她的人搞了白豆,跑掉了,可丢了一把刀子在地里。刀子是谁的,白豆就是谁搞的。
这是旧事。
刀子的主人没有搞白豆,只是背了搞白豆的名,送进大牢。真搞了白豆的人,什么事没有,反倒把白豆娶进屋子,天天搞白豆。
玉米地里搞白豆,是违法,是犯罪。屋子里搞白豆,名正言顺,是恩爱。想到玉米地里的那个人,恨得咬牙,看到屋子里这个人,满怀感激。哪知道,玉米地里的人,和屋子里的人,原来竟是同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