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大总编,你是个有知识的人,怎么如此极端呢,”鱿鱼道,“我怎么可能反对媒体,尤其是你们《瑞东日报》,省委机关报啊,在沟通党和政府与人民群众的关系中,是‘桥梁’,是‘导线’,能起到双向传播作用,多么重要啊,我有什么理由反对,”
“那你还说什么,”沈时觉得鱿鱼不是个善茬,想早点打发他走,“赶紧回去吧,”
“不不不,现在回去为时尚早,刚才我说的是你们《瑞东日报》的闪光点,不怎么光彩还沒说呢,”鱿鱼一摆手,道:“因为某些个人原因,报纸的部分发声令人难以接受,明显带有个人倾向性,眼下,双迅绵新城开发如火如荼,虽然是企业行为,但也是社会的健康组成部分,你们报纸为何要打压,搞舆论不良导向,”
“我们是就事论事,完全沒有针对性,”沈时道,“说到底是为了社会整体利益,不能浪费资源,在传递正能量,”
“就事论事,也太冠冕堂皇了吧,”鱿鱼道,“新城到底会是什么样,还未成事实呢,报纸揣测是空城、鬼城,居心何在,正能量就是这么传递的,再说了,新闻采访要见人,你们的报道提到了新城,有沒有跟我们见面、听我们的声音,而且,还随后刊发评论火上浇油,实质上讲,你就是在搞舆论杀人,”
鱿鱼的气势,显然占了上风,沈时也无奈起來,其实刚开始他就料到了会有不妥,但因为事情是宗庆云托付的,沒办法拒绝,而且他也认为,有问題应该是可以不了了之的,但万万沒想到鱿鱼如此犀利,
“好了,咱们不说把问題放大了说行不行,那不利于最后的解决,”沈时只有退步,“说吧尤总,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你想怎么解决,”
“不为难你们,按照你们媒体不可缺少的公信力维护途径,同版面、同位置更正致歉,”鱿鱼道,“还能接受吧,”
这一下,沈时犯难为了,如果真的是因为工作原因造成了失误,更正或致歉是理所当然的,然而,这一次的事情完全是他一手操办,如果那么做了,不是自己打自己的嘴巴子嘛,而且,所有的责任可能就会落在他一个人头上,
“尤总,这样如何,解决的办法能不能变通一下,”沈时左思右想一阵彻底软了下來,道:“新城以后的建设和发展,也还需要很多正面的宣传,你看……”
鱿鱼完全明白沈时的意思,无非是谈交换条件,日后帮忙多做正面宣传弥补眼下的不利局面,综合多方面因素來看,鱿鱼觉得不错,于是就比较痛快地答应了下來,
沈时一看也很高兴,非常热情地留鱿鱼吃个饭,鱿鱼当然不会答应,但作为显示和谈的诚意,他反过來又向沈时发出了邀请,让其有空到新城去转一转,指导指导工作,沈时听了忙摆摆手,说去转转可以,但指导工作谈不上,根本就不对口,鱿鱼说怎么会,宣传是抓总盘子的,到哪都好使,
就这样,你來我往一番虚情假意的客套之后,鱿鱼就告辞了,一出接待室的门,他就电话向潘宝山汇报,说沒有请示就接受了沈时和解,潘宝山听后说合适,那也算是埋下一根安全线,以备不时之需,
就在这同时,沈时回到办公室后也迫不及待地拿出了手机,跟宗庆云通上了话,说计划得搁浅,针对新城开发的系列评论就此打住,不能再发下去了,因为新城方面找上了门要追责,宗庆云不以为然,说新城能追什么责,报纸发表观点针对的是某种现象,不是个体,服务的是公共利益,即便是有不当之处,也是可以免责的,所以,如果新城非要对号入座上门找不是,可以置之不理,那只是他们在自找麻烦,
“宗主任,你看看昨天的报道和今天的评论,点名已经比较明显了,”沈时很着急,“事实上已经不是评说某种现象了,针对的就是新城,一看便知的事情,”
“就算是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宗庆云道,“新城原本就存在那么些个风险的,贪大求洋搞大体量,是不是,”
“那也站不住脚,”沈时道,“毕竟新城才刚开始兴建,会不会成为空城还难下定论,这种情况下,媒体发声是要高度谨慎的,尤其他们又是企业化行为,更不便说三道四,”
“哦,既然这样的话,那就换个思路,”宗庆云也不好强求,道:“纯粹拿空城、鬼城现象做文章,不点名就是,同样也可以给他们造成压力嘛,”
“人家刚來找过,还是缓一缓吧,”沈时道,“要不真闹开了不也啰嗦,”
“那这样吧,沈总,干脆就避开新城的字眼,只提影视基地,”宗庆云道,“新城的影视基地同样是贪大求洋,也应该批判,敲敲警钟,”
“欸哟,宗主任,你就别玩文字游戏了,不提新城提影视基地,实质上就是一回事嘛,”沈时道,“还是慢慢來吧,稳一稳再说,不能太着急,”
见沈时的态度很坚决,宗庆云也不再坚持,不过他可稳不住,因为对潘宝山的怨恨积攒得太深,放下电话,他好好琢磨了一番,决定还是找秘书李牧谈谈,
“小李啊,之前你做过潘宝山的秘书吧,”宗庆云把李牧叫到了他的办公室,笑呵呵地问,,
“哦,是的,”李牧点着头道,“当初他來当副部长的时候,部里临时指派我当他的秘书,”
“那你对他应该是比较了解的了,”宗庆云微微一点头,道:“他都有些什么爱好,或者说有些什么事情,”
李牧听到这里算明白了是怎么回事,那可无论如何都不能乱说的,何况他也并不知道什么,于是皱起了眉头,装作认真负责的样子道:“宗主任,潘宝山做副部长的时候,除了部务会几乎就不到这里來,而且一般也不叫我做什么事,所以跟他接触很有限,几乎就不怎么了解,”
“那他是常驻广电局喽,”宗庆云继续笑道:“听说你有亲戚在局里,而且还是领导,”
“哦,我姐夫在那边,叫罗祥通,现在是副局长,”李牧暗暗叫苦,看來宗庆云是不达目的不罢休了,
“潘宝山在任的时候,他还是部门主任吧,”宗庆云道,“好像潘宝山跟他走得还挺近,”
“我沒怎么听说,”李牧道,“偶尔跟我姐夫在一起时,也沒聊过那些事,”
“你可以抽个时间问问嘛,”宗庆云道,“我想全面了解一下潘宝山的情况,”
“好的宗主任,那我就尽快找他聊聊,”李牧道,“从兴趣爱好、各方面的熟人、插手的事情等方面切入,”
“很好,”宗庆云满意地点起了头,“看來有些事你是懂的,”
李牧笑了笑,道:“都是宗主任栽培有方,”
“现在还谈不上栽培,不过以后肯定会的,”宗庆云扫了扫手,“行了,你去忙吧,”
有什么可忙的,李牧暗笑了起來,很明显,宗庆云就是想让他赶紧去了解情况,
明知不能故犯,还是抓点紧好,下午下班后,李牧直接就奔到了省广电局门口,之前他打过电话给罗祥通,说等他下班有事要谈谈,
很快,罗祥通出來了,进了李牧的车里,
“什么事这么重要,”罗祥通似乎在赶时间,他看了看手表,“晚上我还有个重要的活动,”
“有关潘宝山的事,”李牧忙道,“我们主任宗庆云托我通过你打听他的底子,”
“哦,”罗祥通一惊,道:“你可别惹火烧身啊,”
“沒有,”李牧道,“我知道情况复杂,弄不好就是光屁股捅马蜂窝的事,”
“嗯,你明白就行,”罗祥通道,“宗庆云之前被潘宝山整过,现在他想报复了,”
“他报复得了嘛,”李牧道,“虽然他有表哥田阁,但潘宝山毕竟是省委秘书长啊,”
“报复的事不能看官职,只要看事实,”罗祥通道,“如果宗庆云能掌握潘宝山事关要害的东西,也不愁扳不倒他,现在是什么时候,打老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