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迅松高速是你提议的,我估计要想被列入一类重点工程应该很难,”鱿鱼道,“像段高航和万少泉他们肯定会极力反对,他们甚至还巴不得建不成,借以进一步打击你,”
“小动作他们也许会搞些,大动作应该沒有,毕竟事关重大,要是做过了头让郁书记拍起了桌子,他们也不好过,”潘宝山道,“反正我们暂且先耐下心來吧,等形势明朗了再说,会很快的,”
果不其然,一个星期后,迅松高速建设项目便摆到了台面上,整个工程由省交通厅和下属高速公路管理局共同负责,而且还是一次性建设完工,
不过鉴于高速公路建设的腐败内幕,在工程启动前夕,省里就此召开了一次廉政誓师大会,省交通系统以及与迅松高速建设有关的单位、部门等方方面面的负责人参加了会议,会议规模不大,但规格却不低,由省委常委、纪委书记龚鸣主持,江成鹏还特别作出重要讲话,
江成鹏的讲话很尖锐,上來就说高速公路就是用百源大钞票铺起來的,现阶段,一般每公里的平均造价已经达到了四千万,而且随着高速公路的延伸,要在一些条件比较差的地方修建,成本还会增加,形象地讲,高速公路的修建就是一个大金矿,极易滋生腐败,
谈到腐败,江成鹏说很多项目被内幕操作,然后层层转包,通常讲也就是投标的是一流企业、进场的是二流公司、施工的是三流队伍、收尾的是不入流的个体,显然,这会导致实际用于建设的资金严重缩水,最后建成了就是豆腐渣工程,贻害无穷,江成鹏还说,看看近些年瑞东交通系统的高层,落马人数越來越多,这非常值得注意,更要引以为戒,
讲到这里,台下有两个人最坐不住,一个是省交通厅厅长梁工酉,一个是省高速公路管理局局长武成发,他们是最了解现状的,也是最善于运用规则的,屁股上都不干净,这其实都是公开的秘密,大家伙都知道,一般的领导干部,要么不查,只要一查多少肯定会有问題,也正是有如此庞大的规模,所以也有了个奇怪的现象,就是有问題并不可怕,只要夹着尾巴老实一点就好,可怕的是张狂自大不知道保护自己,得罪了人还不知道,结果被实名举报后,再想补救也就來不及了,
梁工酉和武成发都是聪明人,属于前者,虽然身上都有问題,但在自我保护上做得很好,所以一直都平安无事,
这些情况江成鹏也是了解的,要是搁以往他也不会多说什么予以警示,沒那个必要去得罪人,但是这一次不同,因为预警督查迅松高速建设工程是郁长丰交给他的任务,就当前的瑞东政局來说,江成鹏知道把郁长丰交办的工作做好,具有十分重要的作用,所以,他这次讲话很有耐心,目的就是要给梁工酉和武成发敲个警钟,让他们在迅松高速的建设上要老实点,
接下來江成鹏又说,现在高速公路建设虽然已经逐步市场化,但在现有国情下,行政干预不但不可避免,而且干预的程度还非常严重,明确地说就是在交通系统的指挥下,关起门來办事,一条高速公路的筹建,从立项拿出來之后,接下來的论证、预算、招标、建设、监理、拨款等等环节,几乎都有交通厅负责牵头,说白了就政企责任不分、官商利益一体,从而也就非常容易导致权力逐渐演变成权和益,而部门的权力,也就非常容易演变成个人手中的权和利,所以,在高速公路建设的各个环节,都应该有相应的制约和监督,否则就会成为部分人手里的唐僧肉,
会议进行到这里,会场上的人才清晰地意识到,迅松高速公路建设会抓得这么紧,本來几乎所有的人都很兴奋,近千公里的高速啊,随处抓一把都能捞几个银子,就像护坡的防护水泥块、路面绿化、边栏护网等,哪个人手里沒有点资源,随便开个小口子供应建设所用物资材料,都是大把的钞票,可是,江成鹏如此严厉地指出了诸多问題,传递的信号毋庸置疑:莫伸手,伸手不一定被抓,可一旦被抓就别想脱逃,
然而,仅仅是一个会议,到底能起多大的震慑作用,不少人也直犯嘀咕,不管上面雷霆如何,下面伸手的人肯定少不了,最后无非就是看谁的运气不好,被被揪到辫子就得认栽,
的确如此,习惯伸手的人当然不可能轻易放手,包括梁工酉和武成发,要他们不参与具体的项目运作根本就不可能,就算他们自己不想都不行,因为背后还有人盯着催着,那也是沒办法的事,以前吃过人家的、拿过人家的,嘴短手软,能不把人家的话当回事,
就在会议结束后不久,梁工酉和武成发便接到好几个电话,对方一开口就提到迅松高速的建设工程,说希望能参与进去,两人都沒法明确表态说不行,只能是哈哈着,把事情先搪过去再说,
可是,问題最终还是要解决的,该怎么办,梁工酉琢磨了一番,主动打电话给武成发,要他过來探讨一下迅松高速到底该怎么建法,以便按照要求,早点拿出具体的实施方案交到省里审批,
在施工方案上,武成发已有打算,刚好借梁工酉这么一问,便马上顺势说既然省里的意思是一次性完工,又鉴于迅松高速里程太长,所以把迅松高速分成四段同时进行最合适,刚好沿海五个城市,每个城市之间算一段,也就是迅光至绵之、绵之至长基、长基至友同、友同至松阳四段,
梁工酉一听不加犹豫,说这个想法很好,而且,既然分成了四段,那就由交通厅和管理局各负责两段,武成发听了自然很高兴,本來他以为梁工酉能给他一段就不错了,沒想到还这么大方,跟他算是搞了个对半分,
其实这也是沒办法的事,从心底上讲,梁工酉恨不得一段都不给管理局,都由厅里安排那当然更好,然而他感到迅松高速的建设,并不是手到擒來的香饽饽,恰恰相反,弄不好就会是个烫手山芋,所以,不能盲目地搞大包大揽,应该把管理局也拉进來,让他们先行动、探探路子,自己就能看清是什么局势,而且,让管理局参与进來,刚好也能把事情在面上做正了,让人说不得闲话,
不过不管怎样,梁工酉还是要抢占一切优势,在分段上,他要了南部的迅光至绵之、绵之至长基两段,他寻思着,如果建设投资需要地方参与,南部城市经济发达,在投入资金到位的问題上该不是难事,而北部的经济欠发达城市,怕是要困难些,弄不好就会拖拖拉拉,该出的资金老是不到位,那会很愁人,
武成发多少是知道梁工酉所想的,不过他并不在乎,冲在前面也不怕什么,只要把事情做得隐蔽再隐蔽些,操控招标让自己人承接项目,根本就不会出什么问題,至于假若有地方参与投资,碰到拨款不能及时到位的情况,那也沒关系,毕竟是政府性工程,经不起闹腾,到时用停工等方式抗议威胁,一般來说资金就能很快到位,如果地方真的一时半会拿不出钱,也不是什么大问題,可以用另外的方式融通,问題如何妥善解决,还不是要看运作的手段,
就这样,梁工酉在确认了武成发乐意接受他的建议之后,就把迅光高速分四段、和管理局各承担一半的方案报了上去,他不担心方案不批,因为多少年的惯例都是如此,道桥项目都是由交通厅拿细化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