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他哪里來那么多钱放高利贷,”闫跃道,“跟你见面前,我也查过他这方面的底子,就一个小信贷公司,不过好像经手的资金流动额倒不小,只是从他的公司贷款业务记录來看,进进出出累计起來也有三十几个亿了,看來公司运行得还可以,否则做不到现在这般规模,”
“在松阳的高利贷市场,丁方才的广财信贷公司可以说是极具实力的,说实力,并不是单就其公司的业务量而言,而是丁方才那个人可以充分利用银行的关系,”王达昆道,“根据我所了解的情况,丁方才用來放贷的钱,都是从银行贷款出來的,等一旦有了高利贷回款,他便会马上把银行的贷款给还上,就这么周而复始,他逐渐把业务量做了上去,也正是这样,他的公司才会频频向银行贷款,也就是你说的经手流动数额有三十几个亿,”
“丁方才手里有多少钱,”闫跃问道,“他完全可以用自己的钱放贷嘛,怎么还向银行伸手,”
“丁方才是有钱,但他的钱几乎都在固定资产上,”王达昆道,“他手里有阳光宾馆的餐饮股份,还有自己的酒店,另外还掌控着娱乐城、ktv、夜总会、洗浴中心等实体,而且工程方面也不闲着,百源的土石方活儿大部分都是他揽的,所以说他沒有钱是不可能的,这算一下起码几个亿是有的,只是现金流不那么强而已,而且,就算他有足够多的现金,只要能从银行贷款何乐而不为,正规银行的商贷利息,比起他的高利贷收益,简直是小巫见大巫,有笔账目可以粗略地算一下,一共三十多亿元放高利出去,都按一个星期周期算,收益就不是个小数目,况且还有像我这样的一批人,是成年累月的啊,反正我听有人说过,丁方才放高利贷的一两年时间里,起码赚了五个亿,”
“怪不得啊,这么高额的回报率,”闫跃道,“不过我就感到奇怪了,为什么从他手里借高利贷的人不直接从银行贷款,”
“那就是一个套,”王达昆道,“银行方面的人也多是吃人都不吐骨头的主,”
“怎么说,”闫跃道,“不用讲大面的事,你就说说你的亲身经历,”
“我是搞重型机械销售的,像什么挖掘机、起重机还有重卡等都在营业范围,钱虽然赚得不怎样,但经营额却也还说得过去,一年下來也有五六个亿吧,”王达昆道,“不谦虚的地说,这个销售成绩在我这样的小公司里还是挺优秀的,我之所以做出如此成绩,是因为我舍得垫资,客户來我这里买机器,首付百分之六十就可以把机器开走,然后按月还我的利息就行,”
“这么说來,你垫资的数额也不小啊,”闫跃道,“你有那么大实力,”
“沒有,”王达昆道,“我也是向银行贷款,然后再把全额货款给厂商,”
“哦,再然后你就用买主每月支付给你的利息,去堵上从银行贷款的利息漏洞,以达到平衡,”闫跃笑了笑,“这主意不错嘛,能极大提高销售量,如果正常运转下去,你的生意会很很火,”
“是啊,我也是这么想的,然而现实总有差别,”王达昆道,“那些从我手里买机器的客户,不见得个个都是英雄好汉,能有干不完的活、挣不完的的钱,也算是我倒霉吧,我的客户里有不小的一部分人真是无能,机器买回去后三天两头就歇着了,导致最后月息都还不上,这种情况刚开始出现的时候,我自己周转着还能顶一顶,可到了一定程度我就无能为力了,根本就顶不住,”
“也就是说,你的资金链出现了问題,”闫跃道,“所以你就想到了高利贷,”
“沒,一开始也沒有,高利贷那东西沾不得,我是一清二楚的,”王达昆道,“跟吸丨毒丨一样害人,”
“那怎么又沾上了,”
“唉,”王达昆痛苦地摇了摇头,“沒算计好啊,结果马失前蹄,”
“说说看,”闫跃道,“看得出你是个很有头脑的人,怎么就跌了跟头,”
“我的贷款都是在建通银行百源支行滨河分理处办理的,一來二去,就跟分理处的主任陆大千熟悉了,之后每次贷款都轻车熟路,”王达昆道,“去年,我又需要一笔一千两百万的贷款,去找陆大千的时候,他愁眉苦脸地说那几天分理处有点小问題,带不出款來,我一听就有点着急,因为我那边非常急用,便说抛开私下的交情,单凭着我优质客户的因素,怎么也得解决一下,对银行來说,一千两百万不是什么难題,陆大千听了我的话,唉声叹气直摇头,说不是他不愿意帮我想办法,而是确实沒办法可想,末了,他又说,要不然就绕个小弯子,他认识广财信贷公司的老板,可以过去先拿高利贷周转,顶多也就一个星期时间,他那边的贷款就可以下來了,到时把高利贷一还,也就是多支付点利息而已,那时我走投无路,而且再想想也确实无所谓,撑死也就一个星期嘛,也就答应了下來,”
“怎么不去其他银行试试,”闫跃道,“非要一棵树吊死,”
“你不知道啊,像我这样做生意的,贷款是经常性的事,那点资产抵押來抵押去已经沒什么底子了,”王达昆道,“而且,在沒有关系的情况下新找银行贷款,审核的时间会很长,根本就來不及解决周转的需要,”
“所以说,你就踏进了高利贷的火坑,”闫跃道,“也不用猜,最后你拔不出脚來,问題肯定出在陆大千身上,”
“对,一个星期后,陆大千沒有帮我弄到银行贷款,”王达昆道,“而且他还说,现在上面对贷款查得紧了,像我这种情况估计很难再贷到款了,不过他又跟我说,到时他跟广财信贷公司那边打个招呼,把利息尽量放低,我一听顿时松了一口气,可是谁知道半年后他突然找到我,说他跟广财信贷担保公司的老板丁方才关系处得僵了,降低利息的事怕要出问題,这消息对我來说简直是情况霹雳,高利贷啊,简直就是要人命,于是我立刻跟丁方才见面协商,一把算下來,连本带利要还一千九百多万,我简直赔了血本,不过尽管如此,我还沒有失去信心,立刻回拢市场,想尽一切办法凑齐了一千两百万,还给了丁方才,怎么着也得把高利贷的本给还上,要不一直涨下去,就是把我全家都卖了也还不齐啊,”
“你这法子也行啊,先把本钱还上,怎么,往后的生意沒缓过气來,”
“缓什么气,缓一点气还不够一口闭气的,”王达昆道,“前段时间,丁方才跟我要钱,说看个面子,一共是一千一百万,我当时就惊呆了,一千九百万,还了本钱一千两百万,不还剩七百万嘛,怎么成了一千一百万,丁方才听了我的话顿时哈哈大笑,说我装什么糊涂,难道不知高利贷的行规,只要一把手还不齐,剩下多少就按多少起底,继续算高利贷,当时我一下就懵了,我知道发怒沒有用,对丁方才那样的人也只有忍气吞声,”
“这一千一百万,把你逼得无路可走了吧,”闫跃道,“而且现在还天天疯涨呢,”
“所以我只有像现在这样了,躲吧,躲一天算一天,”王达昆道,“如果实在躲不下去,两眼一闭由它去了,顶多不就是一条命嘛,”
“你这是什么个生活态度,想找死还不容易嘛,”闫跃道,“况且就算你要死,总也得把问題搞清楚是不是,难道你就不觉得陆大千那个人很可疑,”
“我是觉得有点奇怪,如果仔细分析一下,我的遭遇似乎就是陆大千和丁方才合谋算计出來的,”王达昆摇头慨叹,“不过我真是不敢相信,我跟陆大千交往那么久了,甚至都称兄道弟,难道他对我会那么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