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先从交通公司入手,”潘宝山道,“韩师行虽然名义上不是姚钢的妹夫,但实际上还是,对准他开火就是对准姚钢,一下把他们扑到,自來水和市政两家也就势如破竹,另外,集中火力拿下交通公司,也可以让王韬在汇通路的贯通修建上能更为顺利,包括今后望东区的大批道路建设,也能扫除一定的阻力,”
“交通公司应该是姚钢保护的重点,老板,这次要先难后易了,”
“对,自來水、交通和市政三家公司合伙抱团,必须得拣头硬的敲,还要狠敲,敲倒了就能起到杀一儆百的作用,有利于推动后期工作的开展,”潘宝山道,“马上你拟个会议通知,就交通公司国有资产清算进行部署,”
“老板你讲不讲话,”
“简单讲几句吧,最近几天我通过各种渠道对交通公司进行了了解,情况差不多都摸透,必须得说一说,”
“那好,我也就不准备讲话材料了,”
“嗯,”潘宝山点点头,略一沉思,道:“会议就安排在明天上午,行动越快越好,”
曹建兴一听,点着头回到自己办公室开始草拟通知,然后送到市委办下发,
次日上午九点,会议准时开始,交通公司中层干部全参加,潘宝山亲临会场,沒带几个人,只有石白海和分管交通工作的副市长张放以及审计、财政方面的相关负责人,
开场白很随和,潘宝山语调很轻,像是在聊天谈话,他先肯定了交通公司改制的必要性,说国企往往对政策的依赖性大,而且管理也不规范,监督也不到位,在应对市场的时候会受到一些限制,自身优势并不能发挥出來,所以容易造成企业运行的效益低下,而这同时,国企的职工也容易懈怠,因为感觉总有个铁饭碗,在主观能动性的发挥上缺少积极性,因此只有通过改制,让国有资产和国企职工退出來,让职工转换成私企的员工或者成为股东,才会更深切地明白自己在为谁工作、应该怎么工作,这样一來,企业发展才会有强大的向心力和推动力,
潘宝山话一说完,会场上的人都张着嘴巴望向他,他们知道下面应该是“但是”的内容了,
这一点潘宝山并不回避,他看了看整个会场,说出了“但是”,之后便手指点着桌面说交通公司的改制不彻底,带來了种种弊端,
首先是国有和非国有资产的产权模糊不清,因为管理体制和投资主体的多元化,造成了行政和企业、集体和员工在投资的后期产出上不好界定权属,还有就是有的资产姓“公”,却一直为“私”所用,
其次是在资产配置上缺乏一定的科学性,因为沒有强有力的约束和参照标准,所以公司在购置固定资产的时候有随意性和重复性,从而导致资产配置有极不合理的现象发生,
再者就是国有资产的处理缺少监督,很容易造成资产流失严重,损了集体肥了个人,
这三点一说出來,在座的都不由地点起了头,
“所以现在要对企业的国有资产进行统计,便于下一步整合使用,因为我们松阳市迎來了新的发展机遇,需要投入大量的物力和财力,而国有资产在这方面有优势,”潘宝山边说边环视会场,“可能有人会说,国有资产整合,那不是走回头路了嘛,会不会再把企业改回国有性质,不会的,国企改制势在必行,这一点不用怀疑,但关键是要改得上规矩、改得彻底,”
潘宝山说完,交通公司丨党丨委书记李自强马上接话道:“我们热烈响应市里的相关决定,会后,我们将积极配合有关部门的工作开展,把公司的国有资产清查、统计好,”
李自强说完,作为公司总经理的韩师行晃了下身子张了张嘴,但沒说出什么,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有一点我必须指出的是,审计部门要以高度负责的精神,把好关、扎好口,”潘宝山也并不想别人插话,他要讲的可不少,所以沒有回应李自强,而是目光一定,落在了审计局局长梁祚仁身上,“统计的时候,除了要把帐内资产清查好,还要把帐外资产一并清算出來,交通公司目前有不少资产并沒有列入企业资产进行评估,这是一个很大的漏洞,因此,从今天算起,要把时间前推半年,把公司的评估资产重新统计、审计、界定一下,尤其是近一个月來,看看有沒有异常的资产变动,有异常就找出來会查,”
韩师行听到这里,心里“咯噔”一下,预感到大事不妙,潘宝山还真是瞪起了眼,其实不用上查半年,也不用一个月,一个多星期就够了,足以把他近來操作的东西翻个底朝天出來,不过他也不怎么担心,因为在操作的时候做了手脚很巧妙,有些东西根本就无法查证,
然而,潘宝山接下來的话似乎更狠,又让韩师行绷紧了神经,
“鉴于交通公司的资产管理较为混乱,因此在清查统计的时候要果决彻底一些,”潘宝山的表情变得越來越严肃,他看着梁祚仁道:“对无法提供权属资料的资产,一并划入国有资产,”
韩师行彻底懵了,原本他操作的手法就是毁灭权属证据,然后钻归属不清的空子,把大量资产划到非国有范围里來,现在潘宝山竟然要采用极端手段,通过时间上查把那批资产给抠回去,
但是,再怎么有意见会场上是不能说的,等以后国有资产统计工作组进驻公司之后,再慢慢跟他们沟通,韩师行暗下了这个决定,之后便腰身一沉,稳住了不动,
不过最终,潘宝山还是让韩师行稳不住了,
“另外还有一点要注意,就是要把统计工作做实,”潘宝山道:“交通公司在存货内控机制上很欠缺,也沒有个有效的跟踪监督机制,一定程度上造成了账实不符,据我初步了解,有不少资产已经划拨使用或变现,但因为财务核算沒有跟上,所以账面上还有,而且最后还划归到了呆坏账的类目当中,并转嫁到国有资产的头上,所以,我再强调一下,审计部门一定要认起真來,对公司的各部门及财务总账进行彻底严查,一定要把财资的实际情况理清,绝不能让资产有半点流失,”
韩师行听到这里,感到额头开始发热,潘宝山所说的措施好像都是针对他近几天來所采取的行动,要是那么一搞,损失不就大了,他悄悄掏出了手机,发了个四个字给姚钢:大事不妙,
姚钢知道潘宝山在交通公司开会,所以收到韩师行的四字短信后知道是怎么回事,他略一思索,给韩师行回了个四字短信:会后面谈,
韩师行收到短信后稍稍稳了点神,但还是惶恐不已,他在会后的第一时间内就來到了姚钢跟前,
“大哥,这下可完了,”韩师行私下里还喊姚钢为大哥,
“慌什么,兵來将挡水來土掩,他潘宝山有政策我们就有对策,一來一往而已,只顾着惊慌最后就只能是失措,对解决问題一点帮助都沒有,”姚钢对韩师行的表现似乎很不满意,他歪了歪脑袋,甩出一支烟,道:“你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韩师行接住香烟并沒有点着,此刻嗓子里干得本來就要冒烟,他拿起茶杯倒了点水,润了下喉咙,然后一五一十地把潘宝山的意图和措施都告诉了姚钢,
姚钢听后抿起了嘴巴,良久才点着下巴问道:“参加会议的还有哪些人,”
“除了我们公司的中层以上干部人员,还有石白海、张放、审计局局长梁祚仁、财政局局长崔奋为,”韩师行道,“不过他们都沒说话,就潘宝山一个人不断提要求、发指令,”
“我问问张放,国有资产清查统计工作组有沒有组建好,”姚钢道,“到时专攻工作组,县官不如现管嘛,”
“对,我也是那么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