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地产市场的问題说起來很复杂,不单单是经济上的问題,也不是短期性问題,”郁长丰道,“国家对房地产市场的健康发展非常重视,但那并不是一时半会就能拍板解决的,毕竟经济是个统一体,国家是个共同体,牵一发而动全身不是沒有道理,单从某一个领域、某一个行业來看,任何问題解决起來都不难,可是要左右协调、上下兼顾,难度就大了,”
“我相信国家的意志,虽然决策的智囊团不一定能深入基层,但他们有韬略有远见,能制定出科学合理的方案,不过遗憾的是可能有政令畅而不通的现象,地方上对政策的解读很到位,很顺畅,但就是在落到实处的时候就梗塞了,说到底,就是在研究政策找对策,”潘宝山道,“最根本的原因,还就是地方官的政绩观,他们不为地方的科学发展考虑,唯一让他们心动的就是政绩,刚才说农村基层的时候,会在工作上做表面文章,其实城市也一样,新官一到任,马上研究、重新制定发展规划,所有的落点都会集中在‘城市出新’上,要么抓城建出形象,要么扩规模出体量,面子光彩嘛,可那样一來,城市就遭殃了,路扒了重修,哪怕拓宽两米也叫出新;街边建筑能敲都砸了,六七层的楼房放在路边是很寒碜的,起码得四五十米高才像话;还有绿化、亮化,以前的绿化物不上档次,拔了,换上高档次的,路灯、霓虹灯也不能土气,要根据城市特色來设计,都摘了重换;更厉害的是城市扩张,沿着
外围卖地,搞房地产开发,反正只要有人住就是市区,以上种种情况,对于发展较为成熟的城市來说并不一定存在,但对于中等发展城市來说,是常规、常态,新一任领导上任,几年内整个市区就会是个大工地,口号还喊得响,要什么‘奋力追赶、跨越发展’,他们就不想一想,不把精力放在经济发展上,不强身健体,拿什么发展,还有,在任的只花钱不挣钱,最后把烂摊子交给谁,”
这番话潘宝山说得是一时兴起,等回过神來注意到郁长丰的脸色时,才发觉情况又有点不对,
郁长丰眼睛微闭,眉头轻皱,这次好像真的是很不高兴,
这一下,潘宝山猛地一拧大腿,怎么关键时刻就掉了链子,见了省委书记就激动得癫狂沉不住气了,
“郁书记,时间不早了,您去用餐吧,”潘宝山懊悔加惶恐,极力撇出一个微笑,对郁长丰说,
“哦,还沒到十二点半,”郁长丰笑了下,睁开眼看着潘宝山,还跟刚才一样,他并沒有不高兴,只是在想问題,潘宝山的话不由得让他想到了很多,
潘宝山闻言,又看看郁长丰的眼神,一切安好,简直谢天谢地,于是,连忙起身,拿起水瓶要给郁长丰加水,
“水就不喝了吧,等会吃饭喝点汤,”郁长丰笑着对潘宝山点点头,
潘宝山立刻一哈腰,“好的郁书记,”
“小潘抽烟吧,”郁长丰这话是问出去的,但丝毫沒有给潘宝山回答的时间,顺手就抛给他一支,
潘宝山早就想抽支烟定定神了,但沒有郁长丰发话是决然不敢的,现在他既然主动提出而且还带了头,当然是求之不得,
“谢谢郁书记,”潘宝山接过烟甚至都來不及看是什么牌子,赶忙上前给郁长丰点火,
点火之前,潘宝山先用手罩住火机打了一下,看火焰的大小是否合适,火焰大了,容易把领导给惊着,小了,点起來又不痛快,要适中才行,
面对潘宝山送上前的火焰,郁长丰犹豫了下,点上吸了,
潘宝山这才退回去,坐下來给自己点上,并趁机看看香烟的牌子,
香烟沒有牌子,除了一个淡黄色的过滤嘴,就是一根白棍,
潘宝山恍然一悟,像郁长丰这样级别的领导,私下里抽烟哪里还带牌子,特供香烟有的是,就不说瑞东烟草公司从全国各地搜罗特供非卖品了,单是在瑞东烟业有限公司内部生产的上好特供就令人咋舌,
咋舌不是因为价格高,非卖品无价,就算要讨论价格,也不是一般人以盒为单位,而是按根來计算,还有,最关键的地方是在“特供”二字上,市场上沒有流通,再有钱也不一定能买到,
“小潘,其实刚才你所说的,焦点就是在民生上,”郁长丰仍旧沉浸在话題当中,“民生就是民心,抓不好民生工作,就会失掉民心支持,”
“所以我觉得,现在城市大搞建设扩规模,与其给高楼添砖,不如给平民加瓦啊,”潘宝山道,“当前时期,尤其是城市中棚户区的居民,生活条件还是存在相当差距的,他们生活的环境,说好听点就是城中村,说难听点就是贫民窟,”
“好,与其给高楼添砖,不如给平民加瓦,”郁长丰颇为赞许地看着潘宝山,点头道,“百姓福祉所在,就是我们党执政的根基,始终把民生冷暖放在心上,是当领导的根本素质,也是起码的要求,否则就称不上是父母官,”
郁长丰的赞赏让潘宝山一阵高兴,这沒让他得意忘形,反而更加清醒,他觉得可以适可而止了,再谈下去说多了显得沒有节制,而且言多必失,话多了自然会有漏洞,会显得说话做事欠思考,
看看时间,已经是十二点一刻了,潘宝山挪了挪屁股,“郁书记,今天实在不好意思,耽误了您这么长时间,午饭后您还要休息的吧,所以还是早点去用餐,”
“沒事,不在乎这一时半刻,”郁长丰笑着,边说也就边站了起來,“不过话題不是一次能谈完的,那今天就这样吧,走,一起吃饭去,”
“郁书记,我,我回去吃,”潘宝山说回去,是要到大餐厅去,那里才是他的用餐点,
“一起吧,刚才我都跟小王说过了,有准备的,”郁长丰此时像极了安详的长者,语气是关怀备至的,“小潘,任何岗位都能有所为,广电系统也是一片天地,而且很多事情都是融会贯通的,在一个方面锻炼好了,再到从事另外一个方面的工作,上手也会很快,”
潘宝山知道,这是郁长丰在勉励他,他需要就本职工作來个几句话的汇报,而且,谈话谈了半上午,最后也该收收尾了,要回到自己的本职工作上來,
“郁书记,工作在于出新,但惠民是根本,自从去年得您的关照到省里來以后,尤其是到广电局主持工作,更是把事关民生的各项工作都抓实抓细,”潘宝山道,“同时,也丝毫沒放松广电工作的宣传引导作用,积极向省委省政府的中心工作靠拢,注重营造社会舆论,凝聚社会力量,为瑞东的稳定、繁荣发展呐喊助威,”
“媒体口的工作不是太容易干的,”郁长丰边说边向外走,“可以说是在风口浪尖上跳舞,跳得好了有人喝彩,跳不好就会落入漩涡,沒人同情,”
“要不怎么才能显示宣传工作的重要呢,”潘宝山说着,侧后紧跟着郁长丰走了出來,
外间,王天量还在耐心地在办公桌前等候着,见郁长丰出來,忙起身进了主间,把郁长丰的公文包收拾好,然后关窗、锁门,跟了上去,
去小食堂高干餐厅的路上,郁长丰沒再和潘宝山谈什么工作,只是说了点生活上的琐事,郁长丰问潘宝山家属的问題怎么解决,老是两地分居也不是办法,潘宝山说家属生活在县城,习惯了,刚好和家人一起生活,方方面面都方便,就是以前他在松阳市的时候,也是一个人生活在市区,家属并沒有跟过去,
“那要常回家看看,生活也是工作的一部分,很多干部就是因为家庭问題沒处理好而拖了后腿,”郁长丰笑道,“毕竟是后方基地,一定要巩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