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见谈不上,只是自己的一点看法,”潘宝山微微一笑,“不可否认,目前社会矛盾主要体现在民众对政府甚至是国家有一定抵触,在他们看來,政府、国家代表的不是他们的阶层,什么都是国家的,跟他们不是一条心,说狠一点就是他们觉得找不到依靠,沒有归宿感,就像当下很多单位当中,职工对单位的信任有危机感,总觉得单位是养领导的,职工只是赚苦命钱,一天到晚带着情绪工作,甚至还有种唯恐单位不大乱的心态,”
“潘部长,你这么说是不是可以理解对现实不满,”田阁问,“问題还是比较严重的,”
“呵呵,沒想到田部长能问这么个问題,”潘宝山笑了起來,“以前我在不同场合也谈起过类似话題,能如此发问的都是入门级别的学生,沒想到田部长也有这么个潜质,”
潘宝山的取笑让田阁面色一沉,不过他自嘲一笑,道:“潘部长到底还是高深啊,能把问題这么深入浅出地表达出來,既容易让人明白,又以小见大,不过我们还是想回归本位,深化国企改革到底意义何在,直接说最好,”
“田部长别急,接下來就说到了,”潘宝山不紧不慢,“鉴于刚才我讲的情况,所以国企改革还肩负着一个重任,不单单是私有化,更是还资于民,让人民代替国家掌握一部分财富,哪怕只是形式上的人民当家作主,其战略意义之重大也是不容置疑的,说白了,还资于民其实就是取信于民,当然,就现行监管的制度和力度,国企改革的行进中难免会有这样或那样的不尽如人意之处,比如一部分人趁机中饱私囊、侵吞国有财产等等,而且可能也会加重社会贫富差距的矛盾,但是,这所有的一切,都不足与刚才我所说的民众对政府、国家的矛盾相比,”
潘宝山的这番话,让田阁也沉思起來,的确有道理,而且这个见解以前鲜有所闻,不过和潘宝山毕竟不是一条路上的,他不会那么轻易折服,随即笑道:“潘部长的这番话是不是能这么理解,社会已经到了岌岌可危的程度,或者说,干脆把一些关系到国计民生领域的国企,统统改姓私,国家是不是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田部长,你要是沒有现在的身份,说这话我一点都不惊奇,可是作为一个省的文化厅厅长,又是省委宣传部副部长,还真是让我开了眼界,不知道你是有意说笑还是返璞归真大智若愚了,”潘宝山很感慨地笑着摇摇头,“国企改革这东西,哪里能搞一刀切,不能一说改革就是国退民进,从科学发展观的眼光來看,应该是有退有进才是,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发展是沒有经验可以借鉴的,摸索前进就是方向,国企改革,包括任何改革也是如此,都是在作有益尝试,我们应该一积极乐观的态度來对待,而不是以先入为主的消极心态裹足不前呐,”
潘宝山讲到这里,气氛明显紧张起來,黄卫坤立刻打起了圆场,“其实国企改革到底要不要深入、怎么深入还有深入的具体方案,作为宣传部门,我们不能多言,也不需要,我们要做的主要是配合省委省政府营造所需要的氛围,这就够了,等下散会后,各自分管的条口要做好相关精神传达工作,”
黄卫坤的话,对谁來说都是个台阶,潘宝山并不想把矛盾激化,而田阁也知道潘宝山不是善茬,不想给自己惹麻烦,所以都收了口,
会后,黄卫坤把潘宝山叫到了办公室,眼光充满欣赏之色,
“潘部长,其实会上你讲得挺好,只不过有些情况你是明白的,话该不该说、说到什么程度,要照顾一下部长班子的团结嘛,”黄卫坤对潘宝山非常客气,他沒有坐在自己的躺椅上,而是走到潘宝山旁边,在待客沙发上坐下來,
“黄部长,你教导也好,批评也好,我都虚心接受,”潘宝山一脸诚意,“不过对于田部长,我还真有点坐不住,”
“我知道,田部长有老资格心态,”黄卫坤点点头,
“不反对有老资格心态,但不能转化成姿态,那他就摆错了,”潘宝山道,“其实说到底,就是个人心态问題,到底是以工作大局为重,还是团伙利益为重,我觉得他沒有认识清楚,”
黄卫坤听了呵呵一笑,并沒有答话,
潘宝山继续道:“田阁作为文化厅厅长,在有些工作上是极不合格的,不是他能力不行,而是认识上有问題,有些地方,为了团伙利益消极怠慢,影响大局,就像我省动漫产业的发展无力问題,以前我不明白,但现在明白了,”
“潘部长,你说的我明白,”黄卫坤不想让潘宝山再说下去,
“不好意思黄部长,年轻人控制情绪的能力要差得多,说多了有不当之处还请多指教,”潘宝山看出了黄卫坤的心思,不再继续说田阁,笑着对他道:“成长嘛,大多是在错误中反省出來的,”
“能说出这么个话來,说明你已经不需要成长了,”黄卫坤仰头笑了起來,他的目的已经完全达到了,这次找潘宝山谈话,除了表示对他欣赏之外,还有就是想弄清一个问題,看潘宝山和田阁的对立到了什么程度,
黄卫坤想了解这些,是想通过潘宝山來牵制田阁,田阁是个精明且傲慢的人,之前还能伏得住,但现在真是越來越爱摆姿态了,看上去根本就不把他这个部长放在眼里,不过作为部长要有一定风度,只能是以无所谓的态度來掩饰内心的不满,
而现在,潘宝山的出现,让他看到了新势力,不过黄卫坤知道要循序渐进,否则也会把自己的情绪给暴露出來,所以刚才及时把潘宝山的话打断,
其实这个情况潘宝山有一定了解,需要都是相互的,他也想利用黄卫坤來掣肘田阁,在以前的部长例会上,潘宝山能看得出來田阁对黄卫坤的轻视,知道黄卫坤对田阁有成见,正是这个原因,所以他才会大胆地在黄卫坤面前对田阁表示大为不满,
潘宝山相信,黄卫坤是会和他趴在同一个战壕里,这是必然,因为黄卫坤深信郁长丰对潘宝山的垂青会让他腾飞起來,是可以倚重的,
其实黄卫坤的“深信”有点超前,之前,郁长丰对潘宝山应该说只是有一定的欣赏,还并未达到垂青的程度,
不过现在,可以说垂青了,因为这次部长会后,列席会议做记录的郁小荷,回家后把潘宝山的论断告诉了郁长丰,
郁长丰觉得,应该和这个年轻人见面聊聊,
此时的郁长丰,已经放缓了推进重点领域国企改革的步伐,但是和潘宝山谈谈话,进一步了解一番所中意的年轻干部,他觉得还是很有必要,
潘宝山在得到这个消息后非常激动,以前见过郁长丰,但都是随大队人马,从沒有单独会过面,当然,潘宝山激动的同时也有点惶恐,机遇与挑战并存,幸运与厄运同在,直面郁长丰之后,不是抬升就是埋压,自然不能举重若轻,
两天后,潘宝山按照指示來到了焦自高办公室,要在他的指引下去见郁长丰,
“宝山來了,”焦自高对潘宝山可以说是热情的,因为有徐光放的缘故,关系还算是比较特殊,
不过说实话,潘宝山并未感觉到那层特殊关系所带來的关怀,很多时候,潘宝山甚至觉得焦自高有点冷漠,來省里这么长时间了,他从沒有主动过问冷暖,
潘宝山就时常寻思,是焦自高觉得会给自己添麻烦,还是根本就对他瞧不上眼,不过现在不是多想的时候,面对焦自高亲切的称呼,他满脸堆笑,回道:“焦秘书长好,”
“你先坐坐,來我这里别客气,”焦自高边说边翻理着面前的几个通知还有一沓材料,真有点忙不过來手,“老早就想找你好好聊聊了,可实在是忙得抬不起头,整天不是这事就那事,既要为领导做好服务,还又要干好条口的领导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