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样的机会,”王韬道,“根据你的三个条件中的第一个条件,居一方自成体系的天地,那不就是一级政府嘛,而且依我看起码应该是地级市政府,而且又是大权在握,就是一把手嘛,举个例子來说,在咱们松阳市,你应该就是市委书记,”
“那起码得是地市一级的,不过全国有近三百个地级市,即使玩个性,在三百人中冒个头出來也是很不易的,”潘宝山说着,很玩味地歪头笑了两声,“不过现在说來似乎有点大言不惭呐,职务被拿了个精光,还奢望什么大权在握,”
“听你说的意思,不是还沒定性嘛,”王韬道,“可不能萎缩了自己的威风,先偃旗息鼓沒了斗志,”
“事情沒定性,但处理结果已经拍板了,况且这个时候,已经不是我能左右了,现在只有祷告老市长徐光放找的关系硬棒一点,”潘宝山道,“只要能顶得住这一环,再给我机会,往后我自会处处小心,”
潘宝山说这话时眼中满是祈盼,就在先前给华中金打电话的那一刻,他已经不由得被激起了斗志,家败奴欺主,时衰鬼弄人,那华中金也太惹人气了,
此时,他已不再想什么经商了,唯一的念头就是要继续在政界混下去,而且还要混得像样一些,
回到酒桌上,王韬止住了喝酒,他深深体味到了潘宝山现在的处境,毫不夸张地说,可以用水深火热來形容,这种时候,哪里有心思放开肚量把酒言欢,
卞得意还想喝,他也算是个直爽人,酒一喝就要尽兴,不过还好,因为今天有潘宝山和王韬在场,还能收敛,要是搁平常同王三奎在一起,早就喝得东倒西歪了,
今天的王三奎也不一样,他知道潘宝山面临的困难有多么大,想起來也愁得很,酒喝得也有数,
总之,四个人四瓶酒喝完后就散了场,也不提找地方潇洒,
潘宝山明白,离开小酒店时说这次沒尽兴,等缓一段时间肯定要來个不醉不归,
回到住处的潘宝山,思绪很是激荡,他知道接下來每一步走都不容易,尤其是眼前,最需要解决的是如何把国家发改委督查小组给解决好,那是继续仕途的先决条件,
潘宝山觉得在行政中心大楼的筹建上,自己并沒有做错什么,他相信,如果督查小组能客观公正地对待事情,不会有什么闪失,
此时,潘宝山甚至开始期盼督查小组的早日到來,对他來说,那很可能是一个翻身的机会,
不过有点燥人,两周之后,八月底,督查小组还沒來,市党代会召开了,
这次党代会,其实就是严景标布置人手的机会,
专职市委副书记宁川平,在党代会前几天就接到调令,到友同市任市长,刚好,市委常委唐凌飞在严景标的斡旋下也就有了实职,由他接任市委副书记一职,
另外,孙华生到了年龄,这个干了大半辈子组织部长的老干部,在卸任时颇有些不舍与感慨,不舍,是因为组织部长一职不同于一般职位,虽然在县区、市重要单位、部门等显要位置的领导提拔上不能定夺,那些都由市委书记直接点单,但是在科级、副处级别的干部考察任用上,一定程度范围内还是很有一番生杀大权的,那气势当然是相当不凡,现在不当位,可以说就是被去了势,有不舍之情实属难免,
至于感慨,则是因为新上任的组织部长不是别人,是从宣传部长位置上挪过來的邹恒喜,对邹恒喜,孙华生是很了解的,再之前是他的部下,组织部副部长,两人之间共事不是一两年,熟悉的很,
孙华生很清楚,邹恒喜不会是个称职的组织部长,在他看來,身为要职领导干部不是不可以搞点小动作,但干组织工作的必须得有一定的操守,否则只是凭关系、喜好來提拔任用干部,大盘子会乱,这种乱,损于无形,伤于无察,等一旦显露出弊端來,就有些积重难返了,
但是感慨总归是感慨,事实的脚步挡不住,邹恒喜两手一甩,迈进了市委组织部部长办公室,而宣传部长的办公室主人,顺理成章地变成了关放鸣,也进了常委班子,
如此一來,松阳市委班子成员发生了变化,严景标、姚钢、徐光放、唐凌飞、邹恒喜、刘凯、董昊、冯德锦和关放鸣,另外,再加上早些时日严景标提上去的常务副市长卢山峰,一共十个人,
从惯例上讲,常委应该是单数,否则逢事表决时容易抗衡导致政令不通,所以,严景标寻思着该怎样成单,做减法显然不可取,太得罪人,反过來做个加法,还能进一步笼络个人心,
开始时,严景标想到的是松阳警备区司令员或者政委,可以入一个常委,但是很快他就打消这个念头,严景标跟警备区向來沒什么交往,在他眼里,当兵的都不听使唤,万一引狼入室到时跟他唱反调,那可要悔青了肠子,
想來想去,严景标觉得还是提拔自己人,把石白海给弄上去,让石白海进常委,严景标觉得不但可靠,而且还可以稳住崔怡梅,
说到稳住崔怡梅,有一定原因,因为现在,崔怡梅已经渐渐成了严景标的一块心病,在严景标看來,崔怡梅手笔太大,大得有点不可控,容易出事,之前操作的行政中心大楼和松阳机场候机厅的两个项目倒还沒什么,反正就是皮条客,介绍完工程拿钱拍屁股走人,很干净,而如今,崔怡梅搞的交通监控设备更新以及后期合作分成的事,有点拢不住,这事严景标也怪自己沒把问題看透,原本以为沒什么大不了,可后來一琢磨,竟然到了惊人的地步,
考虑到事情的严重性,严景标觉得必须让石白海來挡驾,把石白海弄进常委,除了担负百源区的全盘工作以外,再给他弄个交通安全工作分管一下,然后交巡警道路交通方面的事情全塞过去,如果出事,崔怡梅要是想推卸责任找人当挡箭牌,他石白海首当其冲,那样一來,崔怡梅势必会有所权衡,会尽量自己当受体,把事情压下來,
石白海是不明白其中道道的,只顾着喜乐,虽然在常委中排名最后,但怎么说也是市领导了,而且还是核心成员,
与之心情天上地下的是潘宝山,此时的潘宝山表面上平静,其实内心暗流翻涌,在受着命运走向天堂或地狱煎熬的同时,也确实感受到了政潭漩涡的威力,看似不起眼甚至是平和的小涡流眼儿,实则凶险无比,隐藏在下面的也许就是一个大黑洞,只要踏进去,前一刻或许还谈笑风生,一瞬间就有可能面如死灰,直至后一刻连尸骨都荡然无存,
当然,也有相反的一种可能,看似死路一条,但关键时刻总能柳暗花明又一村,就像卢山峰被提为常务副市长又进常委,就有点这意思,
卢山峰本人根本沒想到这么快就又有了这等好事,想想前一次得到严景标重视,准备与潘宝山抗衡冲常务副的,结果被潘宝山给拿了把柄绊了腿,沒办法只好中途托病退出,
这件事严景标是很有意见的,一度对卢山峰冷眼相待,卢山峰也能感觉到,他认为自己的路途已尽,实在是沒了进步空间,但是他很会周旋,在松阳市政局稳定后,他病休结束又回來了,一副大难不死的样子,说开始是医生误诊,初步诊断是不治之症,所以他放下了一切,回家休养了,后來虽然确诊沒什么大事,但也似鬼门关走了一遭,明白了很多道理,看淡了很多事,
卢山峰这么说,实际上是为自己打掩护,一來是给严景标传递信息,自己主动退出与潘宝山的争夺,不是不知抬举,而是确实有性命攸关的大事降临头上,沒法不退出;二來是给潘宝山释放信号,表明自己与世无争,绝对不会拱他的常务副职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