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市长,松阳的车改情况其实就是全国车改的一个缩影,是堪称世界级难題的,”崔奋为很不情愿地说道,“从一九九四年开始,中办和国办联合颁发了《关于党政机关汽车配备和使用管理的规定》,到现在都快二十年了,结果怎么样,口号越喊越响,可公车的队伍和消耗却越來越大了,财政部前不久公布了一组数字,现在我国每年公务用车购置费用支出的增长率达到了百分之二十,每年的公务用车消费支出已经超过了千亿,”
“你知道的不也很多嘛,可工作上怎么就不积极一点,”潘宝山听后问道,“你是松阳市公车改革领导小组办公室负责人,不好好琢磨解决的出路,就是不作为,失职,”
“潘市长,刚才我都说了,咱们的车改是世界级难題,在这方面我实在是无能,”崔奋为道,“如果你有什么奇思妙想,可以明示,”
“什么世界级难題,说白了最关键的问題就是特权思想在作怪,现在不少干部,好不容易熬出头了,成处级或者是厅级干部了,不好好地折腾享受一下,就跟对不住八辈祖宗一样,”潘宝山哼了一声,“我看实在不行咱们松阳步子大一点,学学人家国外的一些经验,搞个严厉的一刀切,只保留仅有的几辆公车,其余全部拍卖,或者是留着公车,但要把社会的监督力量调动起來,來个全民监督,一旦发现公车私用,坚决‘零容忍’,严肃处理到底,”
“说起來比较容易,但做起來是很难的,”崔奋为道,“现实情况潘市长你也不是不知道,公车拍卖究竟有多少能落到实处,群众监督又能起到多大作用,”
“还沒做你就气馁了,”潘宝山哼哼一笑,“等会回去好好把头绪理一理,反省一下车改在哪些方面出了问題,又该怎么规避,崔奋为,你别不当回事,省公车改革领导小组对咱们松阳的车改很重视,实在不行我就把实情报上去,看他们怎么说,”
这一下,崔奋为算是明白了,潘宝山就是想挑事,
崔奋为对潘宝山找茬的事把握不准,立刻向严景标作了汇报,
严景标听后闭目沉思,良久嘴角一歪发出声冷笑,道:“潘宝山那小子是够警觉的,知道我要拿他问事,所以处处跟我作对,想分我的神,不过那是他耍小聪明了,一些鸡毛蒜皮的事岂能转移我的注意力,就算是真的扰到了,我又怎么会放松对他的整捏,”
“严书记,你早有打算,”崔奋为谦恭地笑着,“那潘宝山还能得意多久,”
“再有个把月时间市党代会就召开了,在那之前会行动,然后正好在党代会上落他一锤子,”严景标道,“不把他敲懵了才怪,”
“太好了,”崔奋为一点头,用力抿抿嘴,很是得意,“严书记,那车改的事就不理会了,”
“理他干什么,”严景标沒好气地说道,“我就不信他潘宝山能搞出什么动静來,”
“那好,就让他自己闷在罐子里琢磨吧,”崔奋为道,“要是他再追问过來,我就不软不硬地随便应付几句,”
崔奋为这么说,是觉得潘宝山肯定会再找他,不过他想错了,潘宝山根本就沒那个打算,潘宝山知道车改的事不会有结果,也不会真的向省公车改革领导小组反映情况,就只是想乱乱严景标的心神而已,
况且,现在马晋贤那边已经传來了消息,对蓝天公司虚假广告的证据收集已经完备,随时可以发通报批评,这事來不得迟疑,得抓紧上手,
当日事当日决,潘宝山告诉马晋贤,让他把通报批评的事安排好了赶紧出差,这种提醒其实潘宝山本不该说,但也正是如此,让马晋贤感觉到了潘宝山对他并沒有设什么防,
将心比心,马晋贤稍稍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一句他担心的事:“潘常委,有个事你得注意点,明天发通报批评的时间怕是要晚于报纸的发行,假如蓝天公司看到了报纸,或者是严景标自己看到了,反过头來扑到工商局,很有可能就把通报的事给压下來,那样会不会很被动,”
“哦,那个沒事,我都已经安排好了,”潘宝山道,“马局长,谢谢你提醒,”
“不用,不用谢,”马晋贤一愣,忙道:“我也就是刚刚才想起來,随便说了一句,或许根本就沒有那种可能,”
“可能还是会有的,但有办法避开,”潘宝山笑道,
“那就好,那就好啊,”马晋贤憨憨地笑起來,
放下电话,马晋贤摸着额头长叹一口气,很庆幸自己末了坠了那么一句,这能充分表明他的忠诚度,可以获得潘宝山的加分,算是个意外收获,
的确如此,潘宝山挂了电话后一琢磨,真是觉得马晋贤人还不错,不过他也就是这么一想,还是正事要紧,他随即就打电话给许良庭,说计划行动开始,次日的报纸发行要延迟,
许良庭早就筹划好了,上稿的事沒有难度,恰好值班的副总编是曾光辉,跟他关系很不错,一个招呼就搞定,此外,发行的事更不用说,印务和发行工作都由他分管,易如反掌,
一切都按计划进行,沒有任何意外,
第一天上午九点刚过,工商局对蓝天集团松阳分公司的通报批评就发了出去,
一直注重公关的蓝天松阳分公司觉得事态严重,公关部经理立刻向总经理戴永同汇报,
戴永同很是诧异,他也意识到这不是个小事情,万一媒体要以此來做文章,怕是会引起购房者的不满情绪而闹事,他马上给严景标去了个电话,问能不能让工商局撤销通报批评,否则媒体一叽歪会有很多麻烦,
严景标满口答应,说会尽快让工商局收回通报批评,另外让媒体集体失声,
有严景标这么一说,戴永同便放了心,全然不把通报批评当回事,严景标也拿着无所谓,他让许明亮跟工商局打招呼,赶快想办法撤掉通报批评,然后再跟宣传部联系,不要让媒体炒作,
许明亮开始有点不以为然,认为坐在办公室打打电话就能解决,但是,沒想到马晋贤的手机关机,办公室电话也沒人接,于是他又把电话到了个工商局办公室,才得知他出差了,
只有找第一副局长,可那副局长一问三不知,说沒经手那事,
许明亮有点着急,立刻动身前往工商局,他要和第一副局长面谈,
面谈也沒结果,不知道就是不知道,第一副局长觉得面子不好看,当场叫了來广告管理处处长张挺,
张挺一见这架势,知道事情不妙,被问到通报批评是怎么一回事,他也不敢说实话,事情是局长马晋贤交待的,当然那不能把责任上推,县官不如现管,要是惹了马晋贤,往后哪里还有好日子过,
“群,群众举报的,我们就查了一下,发现蓝天公司确实存在虚假广告问題,”张挺支吾着,“所以,我们就按照规定程序,发了通报批评,”
“做事怎么就不长长眼呢,”许明亮皱眉歪头,敲着桌子,“蓝天公司是松阳引进的重点企业,对松阳的发展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尤其是在百源新区的开发建设上更是不可或缺,市里的会议多次强调过,我们应该以海纳百川的胸怀來对待那些有功企业,只要不涉及原则性错误,要采取柔和的方法和措施來进行督促整改,而不是这么生硬地去纠正,”
“哦,这个以后会在工作中改进,”此时张挺必须表态,
“不是改进,是改正,而且就现在,”许明亮板着脸道,“通报批评要想办法撤下去,越快越好,”
“这……”张挺面露难色,通报批评不是通知说撤就撤,一定程度上代表着政府行为,哪能跟儿戏似的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那样一來公信力又何在,
张挺看看许良庭,又看看副局长,实在说不下去,
“犹豫什么,”副局长可丝毫不含糊,“马上撤,市里的指示要无条件认真办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