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为什么,”潘宝山故意提高了语调,“他关放鸣想要搞什么,”
“原因他沒说,我还沒來得及问他就挂了电话,”殷益彤道,
说到这里,殷益彤就收了口,本來她还想接着说让潘宝山跟关放鸣沟通一下,看看到底是什么原因,但那样明显不合适,有点下级指挥上级的意思,毕竟潘宝山需不需要跟关放鸣沟通,她还操不了那心,
当然,在这事上沟通是必须的,潘宝山就是要一步一步找上去,像啃苹果一样,慢慢咬出核心來,
稍微理了下头绪,潘宝山直接打电话给关放鸣,开门见山,而且故意把姿态摆得很高,满腔调都是质问和斥责,问他为何要给报社下指令,不发他今天到房管局调研的稿子,
关放鸣打心底里是不买潘宝山的账,不过就目前情况來说他还得顺着些,怎么说潘宝山是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他只是市委宣传部的常务副部长,差距还是有一个台阶的,
于是,关放鸣逆着潘宝山的怒腔,堆起笑脸打起了哈哈,“哎哟潘常委,我不是说不发,而是就调研活动之外的一些话題给报社提个醒,万一记者沒有正确领会你的意思,写错了发出去可不得了,对你影响也不好嘛,”
“事情很简单,用不着归纳和拔高,记者只要如实反映就行,用不着领会我的意思,”潘宝山说完,吸了口冷气,道:“嗌,关部长,我怎么觉得有点奇怪,你是如何得到具体消息的,你知道我调研之外的话題,”
“知,知道啊,”关放鸣继续笑道,“宣传口的事嘛,我一直抓得比较紧,就怕出问題呢,”
“听你这意思,还抓到我头上來了,”潘宝山道,“关放鸣我跟你说,今天房管局违规指定评估公司的行为,一定要曝光,那是个非常恶劣的行为,从大局着眼來考虑,绝不能容忍,如果你关放鸣脑子转不过弯來,私做主张压住媒体进行相关报道,你就是失职,”
“潘常委,你这话严重了吧,”关放鸣冷笑了一声,他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生硬地说道:“我正是从大局着眼,所以才不让报社发相关稿件的,”
“你从大局着眼,”潘宝山提高了反问的声音,“有像你这么考虑问題的么,你着眼在什么地方,”
“我认为考虑得沒错,我所说的大局,就是松阳的全局,”关放鸣道,“房管局违规操作指定评估公司的事,完全可以私下里进行很好地解决,不用摆到桌面上,否则,对我们松阳产生负面影响谁來负责,”
“关放鸣,你还跟我谈责任,好,那我就跟你谈谈责任,”潘宝山道,“如今都在讲要加快政府职能的转变,想尽办法也要去解决行政的越位、缺位和错位问題,说白了就是要减少政府对微观经济活动的直接干预,增加提高宏观调控能力、公共服务能力和维护社会公平正义的能力,以便让我们的政府真正成为科学合理的规则制定者,这其中的困难之大可想而知,所以当我们面对一些具有普遍性的错误问題上,一定要勇于剖析展示,以期收到举一反三的效果,而不是像你说的那样藏藏掖掖,”
“潘常委,你这番大道理说得是沒错,不过我刚才就说过了,我所说的大局只是我们松阳,”关放鸣的口气明显有点不耐烦,
“沒错,我说的也就是针对咱们松阳市而言,”潘宝山道,“这几年咱们松阳市是个什么风气,可以说是乌烟瘴气,行业、部门不正之风都起來了,如果不及时纠正处理,任由发展下去,势必积重难返,到时候,松阳的负面影响就沒发收场了,那个责任又有谁來负,而且能不能负得起,所以说,不管怎样,我今天到房管局调研的稿件,一定要发,”
说完这些,潘宝山就重重地挂了电话,不给关放鸣再开口的机会,这能给他足够的压力,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确实,关放鸣捏着话筒,听着里面传來“嘟嘟嘟”的短促忙音,微微叹了口气,看來事情他还不能搞定,还必须跟严景标说说,
就在关放鸣要动身去找严景标的时候,许明亮过來了,许明亮说,严景标要他过來问问,潘宝山去房管局调研的有关稿件是怎么处理的,
原來,许明亮在得到邵沛丰的消息后,向关放鸣交待完了压制曝光报道的事,立马又去严景标那里作了汇报,把潘宝山到房管局“滋事”的情况说了,并且告诉他,媒体方面的事他已经让关放鸣去周旋了,应该沒什么问題,
严景标听后只是皱起眉头“哦”了一声,沒什么大反应,之后便让许明亮先回去,等他虑一虑再看怎么办,严景标分析后认为,潘宝山去房管局的目的性很强,就是要寻事,估计不会轻易罢休,所以说关放鸣那边不一定能顶得住,于是他喊來许明亮,让他通知邵沛丰,立刻停掉与四方资产评估事务所的合作,另外再在开展一系列整改活动,把应对工作做足,然后,再到关放鸣那里,了解一下曝光稿件的情况,
许明亮知道事情不一般,迅即行动,一边打电话给邵沛丰布置任务,一边去找关放鸣,
刚要出门的关放鸣见到许明亮有点意外,告诉他说正要去找严景标,
“不用去找了,情况比较严重,严书记让我來问问情况,报社那边的事处理得怎样了,”许明亮问,
“许处,形势不是太好,”关放鸣不无担心地道,“本來我都安排好了,报社那边不发稿,沒想到潘宝山很较真,竟然打电话到报社落实稿件的事,知道我下了封杀令,于是他就把电话打到我这里來了一顿训斥,末了还丢下一句,说他今天到房管局调研的有关报道一定要见报,”
“这正是严书记所担心的,”许明亮道,“单是房管局那边已经沒什么问題了,我按照严书记的指示通知邵沛丰终止了与四方资产评估事务所的合作,还采取了整顿措施,那事也就大抵如此了,只是媒体报道的事还不叫人放心,万一真是要掀出什么风浪來,会到处溅水,沾到身上可不得了,”
“实在不行就拿严书记的牌头给报社增加点底气,”关放鸣道,“否则那边怕是顶不住潘宝山给的压力,”
“先不急,等我把情况向严书记汇报了,看他有什么指示再说,”许明亮道,“我们可不能乱作决定,否则还会坏了严书记的方子,”
“那是,”关放鸣点点头,“希望严书记能采取个妙招,把问題化解于无形之中,”
说到妙招,严景标是想不出來的,他只是借姚钢之力去说服潘宝山,
姚钢自然是顺从的,他马上就把潘宝山叫到跟前,以一副无所谓的口气,笑着对潘宝山道:“潘市长,你今天到房管局调研的动静还不小嘛,局长邵沛丰都到我这里來求助了,说你要让媒体曝光他们,”
“哦,邵沛丰向姚市长求助,看來他跟你的关系很不错啊,”潘宝山听后一笑,“如果真是那样的话,我倒不妨给姚市长來个善意的提醒,跟邵沛丰那种人接触还是小心为好,他的胆子太大了,竟然违规指定合作评估机构,搞权钱交易,怕是早晚要出事,沾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