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烦不怕,就怕沒结果,潘宝山带着曹建兴一头扎进档案局,局长一看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潘宝山都亲自动手了,哪能不表现一下,他立刻召集局里的精兵干将,加班加点不分昼夜地查找,
算是万幸,最后,在一个发霉的牛皮纸袋里,找到了一份文件,是瑞东省人民委员会关于批准松阳人委借地给驻地部队的,
有了这份文件,潘宝山心里踏实了,这可是铁证,**以前,政府还不叫政府,叫人民委员会,驻地部队也就是现在警备区的前身,当然,潘宝山也沒有把握,毕竟时间过去这么久了,警备区如果不想归还土地,随便找个借口就可以挡回來,
现在,潘宝山把希望完全寄托在徐光放身上,
徐光放似乎成竹在胸,说不急,他让潘宝山先去警备区打个前站,把事情说说,沟通一下,让警备区那边有个心理准备,
这方面不能含糊,潘宝山得听徐光放的,于是硬着头皮前往松阳警备区,
警备区驻地在望东区北部的一座小山上,小山植被茂盛,无论冬夏,置身其中便可觉冷寒之意,更衬托出警备区的森严,
大门口,车子停下,警卫人员仔细查问后放行,
“潘市长,我怎么觉得有点发慌,”曹建兴在前座回头小声说,带着点戏笑,
“慌什么,一慌气势就沒了,”潘宝山道,“这次來虽然是打个前站,但我们有理有据,再说了,当兵的都讲个气节,政委和司令员可以跟同资格差不多的人摆谱,我跟他们不是一个年龄层面的,难道还能跟我耍脾气,”
“潘市长你说的是,”曹建兴笑道,“咱们要是把气势拿出來,跟初生牛犊一样,沒准还投他们的脾气,”
曹建兴的话确实给了潘宝山启发,本來他就一直琢磨该摆出什么样的态度,太谦虚不行,显得疲软,太生硬不行,沒有诚意,现在经曹建兴这么一说,潘宝山觉得是该拿出点样子來,不是不卑不亢,而是不卑中要带着点亢,
警备区的会议室很肃穆,还隔一段距离,潘宝山就被一股莫名的威严给震了一下,但他马上挺了挺胸,提振自己的士气,
此时,听到动静的警备区政委赵文宣和司令员雷正堂走了出來,
“潘常委,欢迎來警备区指导工作啊,”赵文宣笑呵呵地伸着手迎了上來,
“哪里哪里,赵政委客气了,对警备区这块工作,我还不敢指导,学习,要先学习啊,”潘宝山也连忙趋步伸臂,和赵文宣握了手,
“來來來,屋里坐,喝杯茶,别老在外面握手,”雷正堂一旁爽朗地笑道,“早就听说市里出了个年轻有为的副市长,今天一看还真是不凡,”
“雷司令你抬举了,我只是碰到了比较好的机遇而已,”潘宝山也笑了起來,“跟个人的奋斗关系也不是太大,”
“谦虚,你这就谦虚了,”雷正堂仰头一笑,“机遇对面向大家的,怎么只有你抓住了,”
“好了雷司令,刚才你还请潘常委屋里喝茶,怎么这会又只顾聊上了,”赵文宣对潘宝山做了个先请的姿势,
潘宝山赶忙回应,示意大家一起进去,
落座,看茶,潘宝山开门见山,
“近年來松阳军民共建成效很大,松阳的经济社会不断发展,在这里,我代表市委市政府向警备区多年來的支持表示感谢,”潘宝山先客套了一句,继续说道:“如今随着城市的不断发展,现有的办公大院已不适应现实需要,市委、市政府经过研究,决定在百源新区建一个新的行政中心,”
“市委市政府大院陈旧狭小,而且又处在市中心商业区,周围环境嘈杂得很,而且进进出出不方便,都不利于日常工作,”赵文宣道,“也是该搬出來,建个新的了,”
“赵政委你说的是,看來你对地方发展是极为关切的,”潘宝山道,“所以这次也希望你和雷司令两位首长能多多支持,”
“警备区跟地方是鱼水一家亲,从來都不游离于地方的发展,前几任政委或司令员,有的还是松阳市委常委呢,”赵文宣笑道,“所以你尽管说,有什么能支持的,我们警备区绝不含糊,”
“土地,”潘宝山很干脆,“新建的行政中心,选址恰好在警备区的生产基地位置,”
“用我们的生产基地,”雷正堂听了脸色顿时有点不好看,继而缓缓地说道:“用也可以,不过你们要在其他地方再划一块给我们作为交换,另外每亩再少少地补贴几万,”
“雷司令,看來你对警备区生产基地的历史还不了解啊,”潘宝山呵呵地笑了起來,“六四年,省人委发文批准驻地部队借用松阳百源地区的六百亩地,文件上写得很清楚,地方需要时要归还,”
“哦,”雷正堂眉毛一抬,“你说的这些可有什么根据,”
“白纸黑字,”潘宝山当即拿出纸张已经发黄的文件,让曹建兴呈过去,
雷正堂接过看了皱起眉头,又把文件递给赵文宣,
赵文宣看过后,表情也变得严肃起來,他歪过头,瞅了雷正堂一眼,
雷正堂干咳了一声,从赵文宣手里拿过文件,掂了掂,“潘市长,这文件是不假,但是不是惟一的,假如后期还有续上的其他规定,对借地一事有另解,又该怎么说,当然,那只是假如,毕竟时间太久,文件保存不妥有遗失也正常,所以即便是有那事实,也只能是假设了,”
“雷司令,你把问題上升到一定理论高度了啊,”潘宝山见气氛有点紧张,忙哈哈地笑了起來,曲中求直,“沒必要,完全沒必要,还是以事实说话,有多少证据讲多少道理嘛,”
“关于借地的事,潘常委你可打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啊,”赵文宣也不想让场面变僵,对潘宝山笑道:“如果有相关文件,警备区这边应该也有存档,我们也要找出來看看,”
“那是,事情都是双方面的,”潘宝山点头笑道,“还有,市里也有充分的考虑,当初警备区借用的那块土地,完完全全就是个荒滩,杂草芦苇遍地,水沟土堆到处都是,而现在呢,放眼一看就是大片的良田,几十年了,部队干部官兵垦荒种地也不容易,确实付出了很多,因此,市里也在想,该怎么对警备区进行一定的补偿,否则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潘宝山把话说到这里,雷正堂的脸色缓和了许多,赵文宣几乎一直是笑呵呵的,
“潘常委,我看这样,事情一时急不來,”赵文宣道,“等我们警备区这边开个会研究一下,再商议具体的实施措施,你看怎样,”
“当然可以,”潘宝山道,“我今天來也就是跟两位首长打打招呼,把事情简单碰一下,至于下一步怎么进行,那还需要双方不断沟通协商,”
“对,我看事情就先这么样吧,先吃饭,”雷正堂看了看时间,对潘宝山道:“潘市长,你可是第一次來警备区,我们要是不好好款待一下就是我们的不是喽,”
这话乍听上去沒什么,但潘宝山能感觉的出來,雷正堂嘴里的“好好款待”是个什么意思,
喝酒,
酒桌上论英雄,
潘宝山知道,像雷正堂那样的人性格直爽,讲义气,有时候会议桌上谈不拢的事,酒桌上就能敲定,
不过潘宝山沒朝那方面努力,因为把事情悬着,才能让徐光放关注,然后就可能早点带他去省里拜会一番,假如问題要是顺顺妥妥地解决了,也许徐光放对去省里的事也就不着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