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宝山能敏锐地感触到,这事是由万少泉主张的,他是想通过现实的成功事例,來论证万军“新乡镇建设”观点的正确性和可行性,想到这里,潘宝山由不得喟然而叹,既叹万少泉权私之危重,又叹其爱子之心切,
不过潘宝山告诉自己,那事不能想太多,从某种角度上來看也算正常,而且就“新乡镇建设”一事來说,说到底只不过是个发展的理念,而且他还是此理念的真正首倡,从大的方面來讲,理应高兴,
让潘宝山更高兴的是,专題调研组第一个调研点竟然是夹林乡,夹林乡的小城镇建设已有相关报道,是个先行点,名声已在外,
此事让潘宝山颇得安慰,这就是老天有眼,好处也还倾斜到了他这边一点,起码对夹林的新乡镇建设有好处,那是他抓的工作,
调研组來的时候,根据条块工作分工,市领导这边有潘宝山陪同,
出发前,潘宝山犹豫了一番,还是决定找來了欧晓翔,进行了一场“推心置腹”的谈话,
潘宝山的态度放得很低,与欧晓翔并肩坐在会客沙发上,说:“欧处,每次我下去你都跟着,其实这让我很不自在,你也应该知道为什么,”
欧晓翔听了只是微微一愣,随即笑了,道:“潘市长,你想哪儿去了,”
“沒想哪儿去,就是说说内心的真实感受,”潘宝山道,“你想想我们是怎么开始接触的,虽然现在我是副市长,但从感情上來说,在你面前我还沒把自己当副市长看,因为咱们的关系不一般,所以每每看到你陪侍在左右,我就觉得特别扭,”
“这……”欧晓翔打了顿,
潘宝山一看欧晓翔的样子就知道,他平时肯定也想过这事,刚好两下相投,“欧处,不要这啊那的,我看以后你能不跟就不跟,平常的活动让曹建兴跟着就行,当然,逢到特别正规的场合,出于形式的需要,那是另外一回事,”
“让曹建兴跟着,”欧晓翔道,“他只是个正科,”
“无所谓,”潘宝山道,“我不讲那排场,再说就是讲排场的话也不能拉着你來垫高,”
“这,嗐,潘市长你可让我怎么说才好,”欧晓翔摆出一脸的为难,“其实我根本就无所谓,可你说觉得特别扭,让我还沒法定决,”
“怎么沒法定决,很简单的事,”潘宝山道,“就是按我刚才说的做就行,”
“那,那也行吧,”欧晓翔道,“反正我就是专门辅助你工作的,该做好的肯定会不打任何折扣完成,另外,有什么事你尽管吩咐就行,”
“行,就这么定了,”潘宝山话一出口,心里顿感轻松,
效果是立竿见影的,这次陪调研组下去到夹林,欧晓翔就沒去,有曹建兴跟着,
市里同陪的还有财政局局长崔奋为,他早已经取代了萧卫,
调研组及陪同一行去夹林,富祥是必经一站,
到了富祥,冯德锦高调出陪,后面还跟着一帮人,
这里面都是有道道的,“新乡镇建设”调研扶持是万少泉主张的事,严景标能不重视,严景标一重视,冯德锦还不颠断腿地前后跑,冯德锦一动起來,什么梁延发、王涵等人肯定是巴不得提着鞋跟在后面转,尤其是梁延发,还有财政系统内的省、市领导关系,更是左右团转,窜得要命,
调研组组长是省财政厅副厅长阚望,他在这事上沒有什么立场,副厅级干部,在省官里头还沒有站队的迫切性,大都是处于观望状态,这次担任“新乡镇建设”调研组组长,只是受厅里的委派而已,沒有夹杂其他的东西,所以,阚望对崔奋为、冯德锦等人的热情回应有度,并不显得簇成一团打成一片,
也正是这样,冯德锦他们就越是极力贴身上去,仿佛这样就能把潘宝山晾在一旁,能给他点颜色看,
潘宝山对这些根本就不在乎,他不关心别的,就关心省财政能支持多少钱,只要夹林的小城镇建设能尽早尽好地见效就成,
冯德锦对潘宝山的“孤立”,阚望稍一用心就清晰地察觉到了,这种事情他见得太多,而且,他从來不掺和其中,都说斗转星移,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对于政界的人來说,时势变幻更是莫测,有时就是三年河东三年河西,沒准今天见到的人很落寞,可能下一次见面时就腾达了,沒个准头,
因此,阚望有意把注意力放到调研上,把场面活跃开來,
其实调研也就是走个形式,事情是很显眼的,无非是为拨款扶助找个堂皇的理由而已,
事情走形式大都不耗时间,一上午很快过去,调研也完美落幕,
午饭沒有在夹林解决,冯德锦为了显示对阚望的重视,把场子放在县城,坐桌陪酒的时候,冯德锦也有讲究,县里副处级以下的不上桌,
梁延发为了表示对系统领导的拥护,把县财政局的领导班子都喊了过來,陪市财政局、省财政厅随來的其他工作人员喝酒,
这一下场子可不小,四桌还差点沒坐下,
坐桌的时候出现了点小问題,
冯德锦自恃了得竟然头脑一时短路,觉得來到富祥他就是主人,所以毫不客气,径直朝主人的位子移了过去,心下觉得让阚望坐主宾席,让潘宝山坐次宾席,冯德锦觉得这也合适,因为阚望是省里來的,算是客人,坐主宾位理所当然,潘宝山也说不出什么,
倒是随來的钟新义及时给冯德锦提了个醒,
钟新义重任县公丨安丨局局长后,又被冯德锦弄成了县委常委,级别达到了副处,也能上桌作陪,他告诉冯德锦,说从阚望的角度來看,他來到松阳不管在哪里吃饭,在座的松阳市领导应该是主人,不能说在富祥吃饭,富祥方面的领导就成了主人,
冯德锦一听恍然一拍脑袋,不但是从阚望的角度來看,就是从潘宝山的立场考虑也应该由他來担当酒宴的主人,
当下,冯德锦把潘宝山让到主人的位子上,然后各自落座,
潘宝山坐下來后并不是太痛快,显然冯德锦沒把他当回事,不过这也沒什么,两个路子上的人就这样,只是他觉得冯德锦有些得意忘形,连起码的场面竟然也差点失去了照应,但好在最后还沒出问題,
很快,酒场开喝,气氛还说得过去,
喝到一半的时候,潘宝山接到个电话,脸色顿时一沉,起身离开,刚走两步又折回來,端起自己的酒杯,和阚望打了个招呼,说到隔壁敬杯酒,
隔壁的房间,梁延发正在劝刘江燕敬省财政厅的一个科长两杯酒,搁在平时,刘江燕多少会陪一点,喝两小杯意思意思,但现在怀有身孕,她滴酒不沾,
这么一來,梁延发觉得很沒面子,还非要刘江燕喝,刘江燕说那就以水代酒,梁延发一时上了性子,说喝水也行,得一大杯,
旁人一看场面不太好,都说笑着圆场,可梁延发不甘心,还就认准了刘江燕,他觉得该拿刘江燕出出气,因为前几次被潘宝山不阴不阳弄得难受,
坐在一桌上的还有曹建兴,他一直在帮刘江燕说话,最后看情况不对劲,只好出來打电话给潘宝山,把事情说了,
潘宝山听了真是气不打一处來,决意要给梁延发个难堪,
來到梁延发所在的房间,潘宝山直奔过去,对梁延发道:“梁局长,我來敬杯酒,咱们先喝一杯,”
“还是先敬客人为好,”梁延发笑笑,此刻他彻底清醒了过來,意识到硬劝刘江燕喝酒一事欠妥,
潘宝山不管梁延发说什么,自个先干了,梁延发一见,只好陪着,
喝过之后,潘宝山又走到刘江燕旁边,端起她面前的酒杯,返身回到梁延发身旁,“梁局长,这杯酒我帮刘局长代了,还是敬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