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爬起身来,走到玄玄身边。“玄玄,我也是你的妈妈啊,你不要我了吗?”
玄玄抬眼看了看我,眼底却是让我害怕的陌生,那是一种戒备,甚至带着淡淡的嘲讽,我往后退了退,顿时有种自惭形秽的感觉--他的生母在这里,他又岂会来认我这个“假”母亲?
刘明慧咬了咬唇,似乎鼓足了勇气,忍着眼泪将玄玄推开,“孩子。娘确实要离开这里。这里是娘亲的囚笼,娘亲在这里不快活,你有这么多人疼,娘亲非常高兴,你就好好地跟着爸爸……娘亲虽然不在你身边,却会一直为你祷告。每天都会求漫天神佛保佑你,保佑我的小玄玄高高兴兴快快乐乐的,哪一天,娘亲若是想玄玄了,一定会回来见玄玄……”
玄玄瞪大了漆黑的眸子,眼底的伤心几乎溢了出来--他一定想不到,自己这般苦苦哀求,他的生母居然还是拒绝了他,她还是要离开这里……刘明慧似乎也是不忍再多看玄玄一眼,转身决绝的往外走去,跨国门槛的时候,她的脚步滞阻了下来,犹豫良久,终于还是头也没回的离开了。
玄玄咬着嘴唇,就这么呆呆的看着刘明慧的背影,再也没有流一滴眼泪。
我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心好像被人挖了一块,我很想去将玄玄拉到怀里,告诉他,我会疼他,可是却又没有这个勇气。
许久,刘明慧的背影早已消失不见,玄玄却还是目光空洞的看着那个方向,呢呢喃喃的念道,“娘亲,你想我了,便回来见我,可是若我想你呢?”
我不然再看玄玄,将头撇了过去,却见冯书桥也红着眼睛。我伸手握住了他冰冷的手,很想告诉他,不管怎么样,你还有我。可是今天的我,在刘明慧的出现之后,连勇气仿佛也随着她的离去全部消失了,不止是面对玄玄,连面对冯书桥,我也失去了勇气。
玄武咳嗽了一声,玄玄才转过头来,麻木的问道,“爸爸,你还好吗?”
玄武脸上是一种受宠若惊的表情--他大概想象不到,玄玄在见过刘明慧之后,还能喊他一声爸爸,苍白的脸上出现了一丝血色,良久,才略显艰难的答道,“哎~”
玄玄走过去,乖巧的将玄武身边的枪杆拿了起来,旋即又放下了,“爸爸,薛绍叔叔说用这个不好,只是短暂的缓解你的痛苦罢了,玄玄想让你多陪我一些日子,你……能不能为了玄玄,多爱惜自己一些?”
玄武愣了愣,便将那烟枪拿起来,对着椅子把手狠狠一敲,那枪杆立即断作两截,“爸爸答应你。你要什么,爸爸都答应你。”
玄玄终于不再矜持,像个普通的孩子那样,把头扎到了玄武的怀中,嘤嘤的哭了起来,“爸爸。都怪我,都怪我没有听你的话,你告诉我不要见娘亲,不要喊她,她一定是因为我的出现生了气了,所以才会离开这里。”
玄武喉结滚动,眼眶湿润,抚摸着玄玄的脑袋,“瞎说,你娘亲很喜爱你,只是……只是她有更想追求的东西,这里不是她的归宿,她在这里不快乐,我们放了她,好不好?就像你喜欢一条鱼,就该把它放回水里,而不是捧在手心,那样鱼会窒息而死;爱一朵花也该让她留在枝头,而不是摘到手中,那样花很快便会枯萎……你的娘亲,是水里自由的鱼儿,是枝头待放的花朵,她不该留在这里,是爸爸做错了。你懂吗?”
玄玄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最后只问了一句,“她会回来看我吗?”
玄武微微闭上眼睛,又撒了一个谎,“会呢。”
玄玄终于放心了些,“那我就等着她。”
许久,玄玄从玄武的怀中挣脱出来,走到我身边,将我的手握了握,“薇薇妈妈,对不起,我不是不喜欢你,我只是太喜欢我娘亲了,我好不容易和她相见,便忍不住和她多亲近,所以没有顾上你,你会不会也和她一样,生我的气……”玄玄的声音越说越小,似乎在害怕我也会离开他。
我连忙张开手臂,将他紧紧揽在怀中,“不会,我不会生你的气,你娘亲也没有生你的气,我们都是一样的爱你。”
我只觉得脖子里热乎乎的,低头一看,却见到衣襟上湿了一片,玄玄紧紧的闭着眼睛,眼泪却一滴滴的滚落,好像晶莹的珍珠,我擦了又擦,他却还是止不住。
我不敢将他松开,我害怕冯书桥和玄武看到玄玄的样子,心里也会难受。
玄玄强忍着喉头不发出半点声响,但是我却能感受到他瘦弱的脊背的抽动,良久,他才停下来抽泣,抬起眼睛看着我,眼底已经恢复了那种让我陌生的漆黑。咬着嘴唇对我道,“薇薇妈妈,书桥爸爸,你们今天前来,想要找爸爸问的事。爸爸也已经都给你们解答了,我的娘亲,也离开了这里,我想你们应该已经没有什么事需要再留在这里了。娘亲离开了,爸爸他……”说着。他看了看玄武,声音又有些哽阻,不过他这次忍住了,装作坦然说道,“爸爸他的情况你们也知道,我想多陪陪他,若是将来……将来有什么变故,我会去找你们的。”
我的心狠狠的抽痛起来,却又说不上来什么,只好点点头,“那你好好照顾爸爸,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找我们说一声就行,还有薛绍叔叔,也会义不容辞的帮你的……”说着,我也觉得自己的言语非常苍白无力,因为我知道玄武除了这次迫不得已见我们,只怕他再也不会见我们了,更别说会有什么事找我们帮忙了。
玄玄也自欺欺人的点着头,“好……”
我牵着冯书桥,缓缓地转身往外走去,直到走出整个刘府,我才感受到自己的双腿已经麻软,几乎抬不起来,许是方才看着那一场恩怨了结,实在是太过费心费神,我此时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冯书桥扶住我的身子,淡淡道,“你原谅他了吗?”
我愣了愣,“啊?”旋即便明白他指的是玄武,便反问道,“你呢?”
“其实,我并没有资格去恨他……”冯书桥沉默良久才回答道。
我无力的笑了笑,“除了刘明慧,也许我们都没有资格去怪他。他后来所做的,不止已经弥补了他所做错的一切,我们甚至还需要去回报他。就算是刘明慧,我想她在看到玄玄和玄武的深厚感情之后,也只能选择原谅。只是她这么多年的执念太过深刻,她再也没法面对过去的一切了。”
冯书桥紧紧的抿着嘴,一句话都没有再说,我们就这么一路晃悠着往回走。走着走着,我却发现我们居然走回了以前的老房子,我和冯书桥都没有发现,看来他的心事完全不比我的轻半分。
被烧毁的废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清理了,有几个工人还点着探照灯,正在加班加点的添砖盖瓦。重新修建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