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里有些触动,但是毕竟绝不可能应允何守成,只好闭口不言。玄武轻声道。“小天芒的事你既然知道,你就应该也知道,那枚小天芒什么时候能长成,是我们谁也说不定的,也许是它现在已经长成,可以拿来给你救你女儿。也许十年甚至百年之后,它还是和现在一样大小,此乃仙界之物,不是我们能够揣摩的。”
何守成定定道,“不管是一天一年还是一辈子,我都会守着,待到它长成之时,替我絮娘续命!”
“看来你意念已决,既然如此,那我也不好再多说什么,进山吧,看看小天芒长势如何再作打算。”玄武叹了一口气道。
何守成大约是没想到玄武居然会这么好说话,有些不敢相信的看着他,玄武笑道,“你一定不相信我为什么答应得这么干脆,这么跟你说吧,我留着这枚小天芒,只有一个目的。那便是救活我这侄儿的身体,可是我这侄儿,偏偏比我看得开,觉得既有灵魂,肉身不过是身外之物,有则是锦上添花,没有,也并不是多大的损失。弗如你拿去救你女儿如花般的性命。”
何守成嘴唇抖动,脸上两抹红晕,世代忠良的血液也流在他的体内,此时他对玄武的背叛,一定也是被逼无奈,一时被父爱迷昏了眼睛,现在玄武既然这么好说话,他的愧疚与无奈,便流露出来了。
“玄二爷……你,你真的一点也不怪我?”
玄武笑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我没有理由怪你。”
何守成的脸色又红了红,道,“你们放心吧,小翼王并没有什么事,他最后饮的酒中只是加了些失魂散,那是我翻阅古籍找到的秘法,专门对付他这种借尸还魂的人的,红布和红绳,也不过是帮助禁锢他的灵魂的。既然玄二爷已经愿意将小天芒给我那可怜的女儿,回来之后,我便帮小翼王的毒解了。”
玄武面无表情,背手前行。“多谢。”
我连忙跟上了玄武,想探问他打的什么算盘,在得知大巫师觊觎天芒的时候,玄武那种发自内心的厌恶和鄙夷,我是见到了的,可是现在他对何守成的态度却完全像是换了个人。难道他真的打算用天芒救絮娘?还是惦念着与何氏一百多年的君臣之情?
何守成也跟了上来,我们三人一步步往金库所在赶去。因为何守成寸步不离的跟在我们身边,我完全找不到机会和玄武交谈,一次一路都埋着心事,也无心观看两旁的风景。
何守成自玄武答应他把天芒让给絮娘之后,整个人都有些讪讪的。也许在这些等我们入谷的日子里。他已经下了一遍又一遍的决心,要做一个彻头彻尾的坏人与强盗,但是此时,骨子里那股忠诚的血液又冲上了头脑,让他没法那么恶贯满盈。
我看着他的模样,居然觉得有些可笑。
到了金库之时,冯书桥扭动机关,将库门打开,对何守成笑道,“这一次,你大概要与我们一起进去了吧?”
何守成一愣,踟蹰半晌。世代相传的守金令是何氏后人绝不可踏入金库半步,而不进去的话,他便看不到小天芒的长势,最后他终于下定决心,“那守成便僭越了,望二爷见谅。”
玄武抿嘴笑了笑。“我让你进的,算什么僭越。”
我们三人一起踏进了金库,走了几步,便开始能够看到黄灿灿的金子,何守成虽然也不是贪财之人,但是见到那些金子的时候,眼睛里的惊叹还是溢于言表。
确实,我和吴阳阳走进来的时候,也被满眼的黄灿晃得心旌摇荡。再耿直的人在面对着这么多的金银珠宝的时候,也依然会迷失自己的本性。我忽然想起杨家的另一半金库,若是两个金库合到一起,那又会是怎么样的震撼!
走到那一堆挖库人的尸首堆前,何守成突然愣了愣,声音都有些颤抖的问道,“二爷,这些白骨是怎么回事?”
玄武淡淡道,“是当年挖库的工匠。”
何守成脸色微变,“工匠们为什么都葬身在此?”
玄武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走了过去,将那盖着尸骨的油布掀开,伫立在尸骨堆前,淡淡道,“知道这个金库的人,除了你们何家作为守金人。活到现在,其他的所有人,全都在这里了。”
何守成的身子都有些颤抖,“二爷这是什么意思?”
玄武笑道,“没有什么意思,只是你问到了,我白说两句罢了。”说着,他又将油布盖上。
方才何守成见到白骨,便是因为油布盖得不严实,此时玄武便很仔细的将油布牵牵扯扯,试图把每个角落都遮盖起来,但是尸骨堆太大。他有些力不从心,便对我招了招手,“谁来帮帮我?”
何守成已经被这堆尸骨震慑住了,立在原地并不动弹,我只好走过去,帮他一起牵扯油布。玄武又指了指一个拐角,道,“那里,还露出了一具。这些人啊,全都是我的心腹,不过他们在修完金库之后,全都自愿自尽。说是未免出去后的纷争。”
说着,他笑着看了看何守成,何守成脸色更红,依旧是不说话。
玄武脸上现出一股惋惜,似乎很是失望,突然往后一倒,他这一倒,也不知道触动了什么机关,两面墙壁都刷刷的刺出了无数枚利箭。
只听得玄武对我低吼了一声,“薇薇趴下!”我便倒在了地上,只觉得冷箭嗖嗖,好几枚几乎就是贴着我的皮肉射过去的,等到所有的箭都停下来的时候,我也并不敢起身,只是紧紧的抓着盖尸体的油布,也顾不上自己倒在了森森的白骨堆里。
许久,玄武传来一声,“起身吧,没事了。”
我这才缓缓地站起来,连忙往玄武身边走去,只见他也和我一样,倒在尸骨堆中,正在艰难的爬起来。我连忙去扶了他一把,却见到他英秀的脸庞上,被飞过的利箭拉出一道长长的伤疤,鲜血往外渗着,一看就非常疼痛。
我吓得连忙把他的身子转了一圈。仔细的检查了一番问道,“还有没有受伤的地方了?”
玄武摇了摇头,自己从胸口口袋里掏出了一块洁净的略带香气的帕子,在脸上伤口轻轻抹了抹,道,“没事了。”
我这才想起回头去看何守成,这一看,立即便吓得心惊肉跳,只见他浑身被射成了一个蚂蜂窝,居然也没有倒下。就那么眼睁睁的站着,满眼都是惊恐而又不敢置信的神情,朝玄武的方向直勾勾的看着。
玄武一步步移了过去,我便跟着他的脚步,到了何守成身边的时候。我结结巴巴的对玄武问道,“他死、死了吗?”
玄武伸手,在何守成身上轻轻一点,何守成便立即倒在地上,身上插着的箭头乱响,发出刷拉拉的声音。
我又抖了抖,“他、他真的死了!”
玄武道,“何氏一门,以忠义著称,我当年选择他们一门作为守金人,便是看中他家的热血衷肠,没想到何守成居然让何氏一门忠烈的清名毁于一旦。死,不足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