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里，已经很晚了。马哲一个人躺在沙发上，默默地抽着烟望着墙上的照片，心里乱糟糟的。不单是因为孟瑶的离去，事业上再次滑入低谷，对自己的人生产生了怀疑。

正胡思乱想着，有人敲门。马哲恍惚起身打开门，艾溪穿着睡衣出现在门口，背着手左右摇晃道：“我看到你家的灯亮了，过来看看，还没睡呢？”

马哲勉强笑了笑道：“正准备睡，你呢？”

“我睡不着，过来和你聊会天，有时间吗？”

对于这个怪异的请求，马哲完全提不起兴趣，犹豫着如何拒绝时，艾溪主动道：“不方便就算了，那你早点休息吧。”

艾溪刚要转身走，马哲叫住道：“那你进来吧。”

艾溪露出可爱的面容，进了门四处看看，用手扇了扇蹙眉道：“你抽了多少烟啊，就和着火了一样，烟熏缭绕的。”

马哲不理会，斜躺在沙发上继续默默抽烟。

连问了几个问题，马哲都不搭理，艾溪上前夺掉烟头道：“你这样是聊天吗，能不能聊起来，聊不起来我就回去睡觉了。”

马哲瞟了一眼道：“聊吧，想聊什么？”

艾溪眼珠子一转道：“你想不想喝酒？”

“喝酒？”

“我那边还有几瓶珍藏的红酒，要不要拿过来一起品尝品尝？”

想起与孟帆喝酒的那晚，马哲连忙摆手道：“还是算了吧，我都打算戒酒了。”

艾溪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转身离去，不一会儿拿着两瓶红酒和酒杯过来了，倒满递到马哲跟前道：“来，先干一个，很高兴能成为你的邻居，以后多多关照啊。”说完，自顾喝了下去。

马哲犹豫片刻，昂起头一口气喝完。艾溪一边倒酒，一边观察着面部表情，问道：“你是不是有心事啊？”

马哲正了正身体道：“没有啊，这不挺好的嘛。”

“别骗我了，事情我都知道了。”

马哲心里一紧，道：“你知道什么了？”

艾溪莞尔一笑道：“时代的事啊。”

马哲松了口气，道：“这事都成了公开的秘密了，你不是说要买下来吗？”

艾溪晃动着酒杯道：“对，我们已经进入实质性谈判阶段，如果不出意外，这个月底就有结果了。我所关心的是，你有何打算？”

“没什么想法，正好借这段时间充充电，我欠缺的东西太多了。”

艾溪道：“书本上的知识终究是纸上谈兵，更重要的还得去实践。金诺国际的促销活动批下来了，马上就要启动，王铎一个人忙不过来，要不过来帮帮忙？”

“帮忙？你让去金诺？还是算了吧，兴趣不大。”

艾溪直言不讳地道：“王铎作为市场营销高手，值得你学习的地方很多，我不强求加入达美，跳出你的小圈子感受下不一样的风景也是自我升华的过程，不是吗？”

0478气数已尽

马哲笑笑道：“很感谢艾总看得起我马某，但真的很抱歉。”

艾溪看看墙上挂着的孟瑶照片，似乎明白了什么，道：“既然你不愿意来，我也不强求，算了，我们聊点别的吧。”

“聊什么？”

“随便聊啊，想聊什么聊什么。”

马哲佯装思索，道：“我一直很好奇你的年龄。”

艾溪眉毛一挑，道：“为什么这么说？”

“从外面看，我觉得顶多不到三十，可举手投足表现出来的，远远成熟许多。”

艾溪呷了一口，脸上泛起红晕，眉宇之间如同绚丽的云彩，眼神里流露出丝许捉摸不定。放下酒杯道：“不知道问女孩子年龄不礼貌吗？”

马哲歉意地道：“算我没问，冒昧了。”

艾溪倒满酒，修长的手指优雅地勾起酒杯，举在空中划了道优美的弧线，道：“听说时代过阵子要搞二十周年庆，是吗？”

“可能是吧，不太清楚，我也不怎么关心。”

听闻马哲的口气，艾溪起身走到阳台前，望着墨染的夜色道：“时代能走过二十个年头，着实不易。但是，他的气数已尽，我想用不了三年就会倒闭，你信吗？”

马哲对艾溪的言论吃惊不已，上次夸下海口要吃掉时代，现在又提出妄论，道：“何以见得？”

艾溪端着酒杯转身道：“时代就好比这杯中红酒，不是年份越久越好，而在于酿酒师的技艺和储藏环境，一旦温度不适宜，或者配方出现差池，即便是82年的拉菲，照样难喝的要死。”

“时代如今的主要产业是地产和矿产，地产业早已过了黄金期，而且越来越多的人抢夺市场，图腾的崛起，达美的插足，以及万达、SOHO等知名地产商入驻，再加上国家实施了限购令，你说还有多少市场份额？”

“再说矿产业，国际原油持续下跌，整个国际市场疲软，产能过剩是罪魁祸首，如今一吨钢的利润还不及一颗茶叶蛋，澳大利亚的煤比国内的还要便宜，你说这条路还能走多长？”

“另外，据我了解，时代各种外债贷款高达40多个亿，企业亏损严重，一旦银行抽贷，将是毁灭性的打击。可以说，如今的时代正如逐渐膨胀的泡沫，终有一天会爆破。时代的领导者也看到了这一问题，想办法去补救，可一切都晚了。”

听完艾溪的分析，马哲深有同感，问道：“那你说时代这么大的公司为什么不选择上市呢？”

“这个问题好。”艾溪赞许道，“其实时代早在方雪晴执掌时就有上市的准备，而且完成了三轮融资。可方总一死，上市计划无限期搁置。据说是内部产生很大分歧，孟广泽为了防止上市后有人恶意买股放弃上市计划，而邵中华希望通过借壳上市加大融资力度，秦远江想得更长远，计划上市后将远达地产从总公司剥离出来分拆上市，孟广泽当然不同意了。意见不统一，所以只能走传统老路靠银行贷款维持。”

“据说，省里的领导多次敦促时代尽快上市，而且提供各类优惠政策，开辟绿色通道，可这不是国企，上市计划一次次流产，导致对该公司产生偏见。不听话的公司，你觉得会有发展前景吗？”

艾溪分析得鞭辟入里，让马哲佩服有加，道：“你怎么知道时代的这么多内幕？”

艾溪笑道：“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时代如今实行战略收缩，看似很明智，其实是在切断后路。如果那一天矿产和地产崩盘了，不知还有什么拿得出手的。”

见马哲不说话，艾溪又道：“和你说这么多，是想让你看清楚时代的前景。留在一个没有前途的公司，最后的下场和今天一样。”

“我知道你舍不得走的原因，是为了她对吗？”艾溪指着孟瑶的照片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