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到顾清平安全的消息,慢慢的冷静下来,他扶着我坐在床上,我浑身没有半分力气,忍耐了好久才终于可以开口说话,并没有询问顾清平,而是恨恨的问,"吴凡呢?"
沈毅被我问的愣了一下,然后才回答说,"他在公司,最近惟念集团已经完全成立起来,他一直在应付公司的事情。"
我冷笑了一声。非常不屑的看了看远处窗外的风景,"忙着公司的事情?我看他现在一定是在忙着坐在家里得意吧?他最大的敌人终于倒下了,他再也不用担心,在上海有人可以妨碍他的势力了,是不是下一步就打算涉及南下省份,将北上广吃个干净?"
沈毅知道我心里非常的怨恨吴凡。我鼓着力气在这里抱怨,他也只是冷静的看着我,听我说。我想象着吴凡得意的样子,连手指都忍不住发抖,明明顾清平这样也不关乎吴凡,但我却还是恨极了他。
我沉默片刻。忽然使劲挣脱开沈毅的怀抱,他觉得我太虚弱怕弄伤了我所以本身抱我抱得并不死,大约也没想到我会这样坚决和用力,丝毫不听劝说,我虚晃着身体,稳住自己平衡,从房间冲出去,我在走廊上左右看了看,沿着我记忆中的位置推开一扇门,顾清平仍旧昏迷着,插着各种仪器监测的管子,眼窝微微深陷。一米阳光穿透薄纱静静落在他的身体上,像是随时都会虚华成一缕魂魄离开这世间。
我缓慢走进去,蹲在床边,从一侧的水盆内拿出湿润的毛巾,轻轻给他擦拭裸露在外的肌肤,他安静极了,一点反应都没有,我笑着欠起身体在他唇角吻了一下,“其实这样也挺好,你属于我一个人了,不会再有哪个女人因为爱慕你和我抢,你躺在床上。这副鬼样子,除了我谁都会嫌弃,是不是。周裔楠就不会吗。她也会,当一个女人见过你最完美的样子,等你忽然变得残缺不堪,她会觉得失望,厌弃,谁愿意一辈子陪在一个连话都不会说的人身边。”
我擦好手臂,又将毛巾敷在他胸口,轻轻躲开那些狰狞交缠的管子,从缝隙中轻轻擦拭,“你以前最爱干净。我都知道。对不起,这两天我没有陪着你,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身体很脏,不会啊。在我眼里,你和最好时候的你一样,真的一样。”
我看了一眼窗外的阳光。整座城市的大厦都被阳光穿透,还有重重叠叠的云层,白色的烟雾在颤抖,我幻想着那些怕冷的行人现在会吐出呵气,穿着厚重的大衣,系着各种颜色围巾,奔走忙碌在人潮人海,千千万万的男女在这座城市,或者红尘内,或者苍生外,可那么多张脸,再也没有我的顾清平,再也没有被捧在掌心的何念。
我痴痴的看着他面无表情的脸,“清平,十一月份了,我一直以为是秋天,原来冬天早就到了,你已经三十五岁。遇到你之前我一直过得很平静。没有尊严,也没有哀愁,过着商女不知亡国恨的日子,被人骂被人辱,我从来没想过自己会爱一个这样特殊的男人,可是清平。我一点都不后悔。我只是恨自己,假如我不存在,你会不会和周裔楠要一个孩子,即使她死了,你们之间还有牵连,周司令不会放任不管,那么别人就不敢这样逼你。我知道你做过很多坏事,这一辈子血债累累,你不在乎再多一件,只是不肯让我担惊受怕。你放心,我以后一定会告诉女儿,你父亲是这个世上最好的男人,最爱我们的男人。他拯救了妈妈,让我没有成为一个彻底肮脏的女人。”
我一边说一边哭,有眼泪滴落在顾清平脸上,他的面部微微颤了颤,却仍旧一动不动。
"但我还是好恨你,恨你这样生死未卜的样子,恨你不肯睁开眼看我一眼。我是个弱女子,我怀着你的女儿,你怎么忍心这样躺着?我恨你自以为是,总是什么都不说,只想要保护我,但你知不知道。事实上如果你出事,我自己也不要活了!清平,我希望你醒过来,你一定要闯过来,我给你准备一个惊喜好不好?所以我现在要离开一会儿,我保证,时间不会太长,但是这段时间里,你一定要好好的,一定要等我回来,好吗?等我回来了,我就带你转院,咱们去最好的医院,找最好的医生,出国也可以,我一定救好你!"
我摸了一把眼泪,让自己不再哭泣,我痴痴的看着顾清平,仿佛这样盯着他,他就会感应到,然后从昏睡中醒来。
沈毅沉默了好久,在我终于沙哑得说不出话,他缓慢走进来,居高临下在床边看着蒋顾清平,他笑着说,“虽然你沈氏为我挽救回来,但我并不感激你,因为我也被你陷害过,算计过。这是你该给我的,那本就是我的东西。如果你趁人之危夺走了,我才会觉得你不配当男人,更不配何念。也许她并没有为你付出什么,至少和周裔楠相比,她的腿是健全的,可何念比她更惨,她没有遇到过最年轻时候的你,没有得到真正妻子的位置,她还要为你孕育孩子,你却生死不知。她没有显赫家世可以回去哭一哭,她只能自己熬着,守着。顾清平,我只等你三天。如果三天你还不醒,还不能平安活下去,我就挖你的墙角,让你孩子跟我姓,让你女人躺我床上还不是以妻子的名义。反正我觊觎她不是一天半天,你也清楚,我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还有顾氏,我和惟念会瓜分蚕食,你一生都风光,最后这么惨,你想要这个结果吗?那你就死。”
沈毅说这番话的时候,我一直紧紧的盯着顾清平,我希望他能醒来反驳一句,但是他并没有。
我失落的叹了口气,逼迫自己坚强的站起来,然后对沈毅说,"我想让你帮我一个忙,但是有难度也有危险,你愿意帮我吗?"
沈毅还没有来得及回答我,走廊上就传来一阵非常剧烈的骚动,我呆呆的将目光移过去,傅琰和两名保镖非常极力劝阻,可几名股东还是不顾阻拦冲到了病房内,他们见到顾清平的样子后,纷纷掩口震惊,一名女经理说,“顾总竟然这样了。”
沈毅微微蹙眉,另外的股东都有些痛心,“现在惟念和我们顾氏争得你死我活,一些消息称,警方也在暗中调查顾总,包括他以前一些事情,看来我们顾氏气数已尽,咱们还是考虑一下抛售股份的事,尽量为自己赢得最大利益,这样坚守下去,到最后什么都不剩,我们何必要最坏的结果。”
傅琰冷笑说,“几位股东真是老谋深算,商人为自己利益着想无可厚非,但顾总素常待你们不薄,这种情况落井下石,真是让人心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