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我没有办法，和你爸商量了很久，想把你送在福利院，但是你爸爸死活不同意，说就这么一个闺女，怎么也要养活她。最后没有办法，你爸爸竟然……竟然去问黑社会借钱，才一个礼拜不到，人家就上门来要钱了，转脸就翻了五十倍的价钱，你爸爸借了一百块钱，竟然要我们还一千！那时候的一千块钱啊，家里穷的食不果腹，哪儿来的钱？"

李源妈妈说着，我就安静的听着，她抹了吧眼泪，顿了一会儿接着说道，"没钱，没有办法，你爸被他们带走，隔了不久，就听见他被活活打死的消息，我带着你哥哥躲债，你那时候还是襁褓里的婴儿，妈怎么带着你吃苦？就算是福利院的条件不好，但也至少不会让你饿死冻死吧？我只好……只好将你送在了福利院门口，然后就带着你哥哥逃命了。"

我似乎能在眼前看见那时候的景象，我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样的心情，是我太冷血了吗？我想着那时候发生的事情，就感觉像是她再给我讲一个别人的故事，我感动，但是却一点设身处地的感触都没有。我想大概是我那时候一点记忆都没有，我根本体会不出她的撕心裂肺。

我擦了擦眼泪，继续问道，"那后来呢？你现在不是有钱了吗？怎么不来找我？"

"我找你了啊，但我回去之后就再也没有找到那家福利院。那时候我和你哥在b市实在呆不下去了，将你送到福利院的第五天，我就带着他，坐上火车连夜赶到了上海。我在上海一直苦苦赚钱，想着回去把高利贷还清了，把你要回来。后来时间过了两三年，我认识了一个老板，家里很有钱，是做企业的，但是他有自己的妻子。我当时在一家饭店端盘子，他来吃饭，就看上了我，说可以为我还清所有的钱，还可以养着我们母子，甚至将你带回来之后，还能养着你，供你们兄妹俩读书。妈妈实在是太想你了，我知道，做情妇是一件很不齿的的事情，甚至我没有办法去面对你爸爸，但是我需要钱，我需要把你带回来，于是我就答应了他。他给了我一万块钱，我将你哥哥留给了他，独自回到b市找你，但是福利院已经搬走了，我问了很多人，都说不知道搬哪儿了，名字也改了。我也找不到当初那些黑社会的人了，一个礼拜后，我终于重新回到了上海。"

我冷笑一下，"你知道吗，我终于知道什么叫做上梁不正下梁歪了。"

李源妈妈疑惑的嗯了一声，"什么意思？"

我淡淡的来口解释道，"你大概不知道我这几年是怎么过来的吧？我十五岁就被孤儿院赶出来了，没地方去，说来也是巧了，我也机缘巧合的来了上海。我未成年。正规的地方根本就不要我这个童工，我只能发传单、刷盘子、铲小广告。后来我住在地下室实在活不下去了，遇见了一个夜场的妈咪，把我带进了这一行。你认识我之前，我根本就不是什么大老板的秘书，只是一个靠着臭男人的臭钱。麻木地过日子的一个小姐。就算是现在，我找到了心爱的男人，但我也只是他养在外面的一个可有可无的情妇，这样的我，你还想认我当女儿吗？"

她没有说话，很久很久，我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但是这个时候医生进来了，对我说道。"何小姐，您的检查结果我们提前化验出来了。"

我嗯了一声，没理会坐在身边的李源妈妈，问道，"我的眼睛是怎么回事"

医生耐心的为我解释道，"眼部的失明只是短暂的失明，应该是因为你在海水里泡了太久，肿瘤收缩压迫着神经了，但是还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恢复。至于您的肿瘤，听说沈先生已经帮您预约了国外的医生，我建议您还是尽快去手术吧。"围鸟农扛。

医生的话刚说完，李源妈妈就着急的说道，"手术要去国外做？"

我没有回答。医生大概是有些疑惑这是谁，我只听见李源妈妈说。"我是何念的母亲。"

医生哦了一声。回答说，"您女儿的病情，最好是尽快手术，不然的话，会越来越危险。"

医生说完这些话就打算走了，只留下我和她两个人坐在房间里，我不知道说什么好，手术的事情可能要一拖再拖了，我已经没脸再依靠沈毅去做这个手术了。两个人同时沉默了许久，李源妈妈终于说道，"我送你去国外治病，好吗？"

"不必了，顾先生会送我去的。"

我还是不愿意接受她突然对我的好，太久没有接受过亲情关怀的我，更愿意去相信顾清平，尽管在我的心里，现在他也不是我最信任的人。我忽然之间觉得非常的迷茫，我不知道我究竟最应该相信谁，好像一夜之间就被所有人背叛了似的。

李源妈妈叹了口气，终究没有说什么，我也实在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了，其实我心里有很多话想对她说，但是我始终还是张不开嘴。我也不知道自己在端什么架子，可就是说不出一句，我原谅你了。

这样坐着也是尴尬，我闭起眼睛，慢悠悠的说道，"对不起，我想休息了。"

很明显的逐客令，李源妈妈自然知道我是不想再和她说话了，于是说道，"好，你先好好休息，妈妈晚一些爱来看你。"

我直到重新听见关门的声音，才终于放下心来，心里的那种尴尬才逐渐的消失。我就这么一直闭着眼睛，很久很久，慢慢的就自己睡着了。

等我再醒来的时候，我看见了自己站在一条很破旧的马路上，对面是一个福利院，一个年轻女人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孩子，她看着那孩子哭了很久，嘴里念叨着舍不得舍不得，最终还是悄悄的将她放在门口，三步一回头的走了，我追过马路对面，朝着那女人离开的方向大声的哭喊着，"妈妈，妈！"

"妈妈，不要丢下我！"

我哭着从睡梦中醒来，外面的天色已经尽黑了，我摸了摸自己的脸，脸上全都是泪痕，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我打算起来上个厕所，却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我伸手在自己眼前试探的晃了晃手，没错，是五根手指！我，能看见了？

我有点缓不过来，没想到自己竟然可以看见了，我有点不敢相信，急急忙忙跑到护士的值班室里，让她为我请来了值班，医生再三检查之后才确定，"您的视力本来就是短暂性的失明，现在能看见东西就对了。但是手术的事情还是要抓紧，否则可就不是失明这么简单了。心脏部位的神经非常的密集，万一伤到某一条神经，后果都是不堪设想的。"

我点了点头，有些兴奋，第一反应竟然是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顾清平，但是我好像很久没有看见他了。现在已经这么晚了，也不知道他睡了没有，这样贸贸然的打扰他，应该不太好吧？

于是我向医生道了谢之后，就回到了病房里，辗转反侧一夜都没有睡好，我不知道为什么，都这么久过去了，顾清平竟然还是不来看我。更让我好奇的是，我竟然没有了吴凡一点点的消息，也不知道他好一点了没有。

怀着这样的心思，我辗转了一夜，第二天一早醒来，我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呢，就看见提着饭盒过来的李源妈妈，她进来的时候我正准备下床洗漱，她进来的时候以为我还是看不见，很紧张的跑过来扶着我，"念念你去哪儿啊？妈妈扶着你去。"

我冷漠的拂开她的手，"我去上厕所，你也要跟着吗？"

我站起来之后顿了一下，还是给她解释道，"我已经可以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