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嘿嘿,还真有点意思了,我是这里的所长,我说了不算,那谁说了才算?”
刘所长的声音不知不觉间就拖长了,依旧高昂着脑袋,一副睥睨四方,舍我其谁的样子。
他身边那年轻民警更是“嗤”地一笑,说道:“孙老师,你大概是头一回在我们卫周来办案子吧?以前没经验……别的地方我不敢说,在这里,就得按咱们所长的规矩办。谁不服都不行!”
公孙兰看了他一眼,微微颔首,再不多言,随手掏出了手机,青葱般的手指轻动,拨了一个长长的电话号码。
也不避讳,就这么当着众人的面打的。
刘所长还是高昂着脑袋,不过眼睛却时时刻刻关注着公孙兰的反应,见她当场打电话,嘴角又浮起一丝冷笑。
我不管你有什么靠山有什么关系,今儿在我这里,没有我老刘的批准,这个燕飞扬就别想进门!
这可是局领导亲口下的指示。
据说上次燕飞扬进了看守所,刑侦支队的老茅很不高兴,亲自跑局领导那里告状去了。老茅眼下是刑侦支队的台柱子,据说用不了多久就要当支队长了,局领导也很看重他。再说胡静这个案子是他在办的,局里也得尊重他的意见。
电话一拨就通,那边响起了一个颇为优雅的柔和男声。
“你好,谭秘书,是我……对,我现在在卫周,遇到一点情况……对,是这样的……”
公孙兰在电话里言简意赅地说明了情况,听得出来,她和这位谭秘书之间的关系十分熟络,甚至都不用自报家门,对方就知道她是谁。
而且从那个谭秘书优雅柔和,不徐不疾的声音来判断,这位的身份,怕是非同小可。
一个秘书,楞是比一般领导的派头还要大!
古话说得好:宰相家丁七品官。
“谭秘书,我就想知道,卫周市公丨安丨局这边的规矩,到底是法律定的,还是私人订的?为什么依法办事,在他们这里这么难呢?”
公孙兰有些不悦地说道。
刘所长脸色微微一变,轻“哼”了一声,这是当面告状啊。但刘所长也不是很在意,他还真不相信,那什么谭秘书,是个多了不得的人物。
多半就是眼前这小姑娘般的孙律师装模作样,故意吓唬人的。
刘所长四十几岁的人了,什么没见过,可不是谁乱打一个电话,就能吓得住他的。
眼见公孙兰挂断了电话,刘所长冷冷说道:“孙律师,我这里的规矩就是这样,今天不管你找谁来,我都是这个话。你可以进去,他不可以。”
公孙兰点点头,脸上神色已经恢复了平静,就这么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也不说话,甚至目光都平静非常,绝不东张西望,丝毫都没有和不熟的人面对面站着那种尴尬。感觉上,她的眼睛在关注着你,但你看回去,却发现她压根就没注意你,而是在关注着别的东西。
明明这么大个人就站在面前,却仿佛一道虚影似的,如真似幻,难以琢磨。
不对!
不是一道虚影,是两道虚影。
站在她身边的燕飞扬,也是一般无二,好像忽然间就超然物外了。
对刘所长这么直截了当地针对他,燕飞扬居然也没有任何不悦或者过激的反应,如果换一个人,要不就是尴尬难言,要不就是冲着刘所长大喊大叫,问凭什么不让自己进去。
一对怪物!
刘所长和那位民警对视一眼,都觉得心中一凉,一股寒气自脚底升腾而起,刹那间浑身都不自在了。
正尴尬的时候,刘所长腰间的手机“嘟嘟嘟”地震响起来。
现阶段,凡是有手机的,都会在皮带上绑个手机盒,挺胸凸肚,唯恐别人看不到。这个东西,绝对是身份和地位的象征。世纪之初,在内地能用得起手机的,不是大款就是领导。
“喂……”
刘所长掏出电话,看都不看,就按下接听键,中气十足地应了一声。
“老刘!”
电话那边,传来一个威严的声音,不过听上去,这个威严的声音现在很愤怒。
“你怎么回事?”
“局长……”
刘所长顿时就矮了三分,情不自禁地点头哈腰,眼睛余光一瞥公孙兰和燕飞扬,握着电话,向一边快步走去。
“局长,我不是那个意思……这个,这就是个误会,误会……啊?”
说话间,刘所长眼神不住往这边瞥,忽然惊呼了一声,就呆住了,嘴巴大大张开,仿佛听到了某件不可思议的事情,一下子就将他吓住了,半晌回不过神来。
“是是是,我知道了,我马上改正错误,哎哎,局长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随即,刘所长便一迭连声地向着电话里下保证。
不一会,刘所长挂断电话,一溜小跑往这边跑了过来,额头上早已布满了细密的汗珠,这短短一两分钟的通话,就好像被放在火炉上烤了半个小时似的。
“对不起对不起,孙律师,燕……燕同学,这个,你们两位请进……”
“刚才是我态度不好,请你们两位多多原谅,多多原谅……”
接下来,事情变得异常顺利。
在刘所长的亲自引领之下,公孙兰和燕飞扬来到了里边的审讯室。
很快,胡静就在值班民警的看押之下,来到了公孙兰和燕飞扬面前,这一次,她没有一只低垂着头,而是一进门就抬起头,很讶异地看着公孙兰。
纵算同样身为女人,胡静也觉得公孙兰真是太好看了,没想到世界上还会有这么好看的女孩。
只不过,她来这里做什么?
胡静一时间,压根就没有将公孙兰和她的辩护律师联系在一起。尽管她到目前为止,都没有搞清楚律师到底是个啥玩意,然而能够和法官平起平坐(陈律师语),那就好了不得,绝对是需要她仰望的对象。
像陈律师那样,都已经太年轻了,实话说,胡静不是很相信他。如果对方是个四十岁开外的中年男人,一身黑色西装或者中山装,大背头,满脸威严,胡静就信了。
在她心目中,那才是强有力的人。
随即她又看到了燕飞扬,心里头不由一颤。
她有点怕燕飞扬。
这个人太冷了,冷到了骨子里头。问完话之后,就再不开口,直到结束会见,再也不说一个字。胡静就怕这种人,谁都不知道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可是这个人又来了,还是一如既往的冷,看着她,一句话不说,眼神平静得吓人,就好像上回他们根本就没见过面。
“胡静。你好,我叫孙兰。是你委托的新律师。从现在开始,你的案子由我来接手。我会为你辩护,为你争取最好的结果。”
公孙兰微笑着说道,语气平和,略带一分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