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寒深眯了眯眼,咬肌迸了出来:“我没有理由那么做。”
我继续笑,也知道自己的态度很容易激怒他,可我还是要说:“你就是不敢。”
他忽然粗暴地甩掉我的手,恶狠狠地指着我:“你再多说一句,我就折了你。”
我看着他,难受到已经没办法用任何言语形容。身子在抖。手在抖,嘴唇也在抖:“是么?折了我?我还不介意再来第二次。”
目光很快瞥向了别在他腰间的那把折叠刀,我一下就扯了下来,打开,交到他手里。
陆寒深低着头,态度显然有些茫然。
我却并没有给他太多思索的时间,直接拽过他的胳膊往我自己脖儿上抵:“有种就弄死我,下得了手就来吧。”
说完,别说是陆寒深,连我自己也震惊了。到底是哪里来的勇气我不知道,心里暂时只有一个念头,求求他快点清醒。
“为什么?”陆寒深隐隐别着我的力道。让刀尖轻触在我的皮肤上,没有移开,也没有靠近。
“你明明爱上周湛了。我这个身体,和你现在又有什么关系?别说我和陆寒深根本就不同,就算现在站在你面前的人就是陆寒深,一个旧爱而已,值得你冒险么?”他皱着眉头,好似真在虔诚地寻找一个答案。
我望着他,仔仔细细看着眼前这张脸,过了很久,恍惚地笑了:“值得。陆寒深是第一个让我了解爱,证明爱,然后勇敢推翻爱的男人。我现在是爱周湛没错,但在我爱陆寒深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是一心一意的。现在我眼看着他变了,坏了,明知道自己不该掺和,但我抵不住啊,抵不住要去做傻事,抵不住想救他。你就当是我蠢吧,我累了,要是明知道救不了他,我还耗着做什么?倒不如早点结束,反正结果也都一样。”
陆寒深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他微微甩了下头,像是在徘徊,犹豫,做内心的挣扎。
“杀人,真的能让你找到快感吗?”我艰难的,轻声的问着。
天知道,罗南受了亲情的罪,他根本就看不到别人拥有亲情。起初,我以为陆寒深发病的原因是受到了什么刺激,比如近亲相奸。毕竟这推理更加符合人体工程学和犯罪心理。
可当我知道罗南的经历后,我终于明白了陆珊为什么会死在陆寒深手里,也知道了原本只有周湛才有的证据怎么就又被挖掘了出来。
这是极度残忍的报复,符合罗南心理的报复。而眼前这个可怜的男人,在一次次催眠洗脑的过程中,真的成了一个与他主体相违和的‘个体’
“说啊,怎么不说话?“我变得歇斯底里起来,甚至想狂甩他一连串的耳光让他清醒些,可力不能敌的我最后才是选择了这种不确定,且又冒险的方式。节杂肠巴。
陆寒深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他眼里突然发了狠,刀尖往我皮肉里抵了抵,我感觉到了一丝疼痛的降临,但很快,这种感觉就彻底消失了。
明晃晃的刀子坠在了地上,刀柄还轻轻弹起,然后彻底地横躺在地砖上,清脆的回音仿佛在耳边缠绕蜿蜒了很久。
“别以为我舍不得杀你。只是杀了你,我一个人在这会很无聊。”陆寒深眼角的余光瞥了我一眼,很快转身走到沙发处重新坐下,他的手指透出内心的焦躁,有一下没一下的在腿上敲击着。
——
夜幕降临,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罗南真的把周湛的计划全都打乱了,他如此不安常理出牌,我根本就猜不到他接下来会干什么。
我掀开被子下床,轻手轻脚走到了陆寒深的房门口。
门底下的缝隙没有一丝光亮,他没有开灯,又或者正睡得安稳。
我扭动门把,门开了,和我想的一样,他没有开灯,房间里也没有一丝一毫的动静。
是睡了么?
从没给活人试过催眠的我,能不能有和罗南一样的洗脑天赋?
周围安静透了,连一根针掉下的声音都能听得清楚,我迈开一只脚,落地的时候尽管很轻,也就是太安静了,还是有轻微的动静。
所幸,他好像没有在意。
从门口到床边,只有短短几步的距离,可我好像走了一辈子那么长,大腿终于碰到床的边缘时,突然间实现一片通明。
陆寒深开了灯,衣服裤子穿着板正,靠在床上盘手盯了过来。
我出于自然反应般一个激灵。
陆寒深像是在看怪物般看过来:“想做什么?”
“我……”咽口唾沫,我指着门外:“路……路过,就进来看看。”
陆寒深从床上下来,身板直直地立在我面前。
他这会看上去没动怒,情绪也挺平和的,但那双眼睛还是充分暴露了内心深处的猎奇心。
“男人睡觉的时候,你还是不要随便路过。”顿下话,陆寒深陡然提高嗓音咆吼了一嗓子:“出去!”
我充耳不闻。审视他一会,充耳不闻地继续道:“你既然没睡,不开灯就这么待着,想什么呢?”
他冷笑了一声:“关你屁事?”
我自顾自地坐在了墙角了一个红木椅子上:“我们现在住在一个屋檐下,你言听计从的那个男人把你交给我,你说关不关我事?”
陆寒深掏出根烟,点燃:“如果我是你就不该答应下来。你很清楚答应了的后果不会太好。”
是啊,陆寒深说的我心里都明白,可就是无法放任他不管。就像从一开始陆寒深的第二人格就在引导我,欺骗我,几乎把我玩弄于鼓掌之间,但我一点都不怪他。
我盯着他。沉缓地说:“你别光顾着担心我,还是想想之后你自己要怎么办比较好。你现在似乎正剩下两条路,要么,做一辈子通缉犯,并且顶住随时都有可能枪毙的危险,要么,和我一起杀出条生路来。这两条路应该不难选才对吧?”
陆寒深定在原地,好一会才迈开脚步走向我,当他的身躯在我面前站定,长身微微附了下来,导致视线一度与我持平。
他不阴不阳地笑了笑:“你现在说起话来,语气真像你那个混血的情人。”
我的心一阵紧缩,这个该死的家伙,这种时候没事提周湛干嘛,原本尽量压抑着去想周湛的念头,被他这么一提,心就乱了,脑子也乱了,说话也变得语无伦次了起来:“有吗?是啊,不对,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陆寒深的薄唇轻轻一扯:“回答你?姓佟的,我早就没了生路。”
话音落定,一只大手把我给提了起来,从屋里一直提到了屋外。
门风嚣张残酷地打在我脸上,将我硬生生地赶出了他的世界。
“没事,才第一天。”我无奈地笑了笑,心却特别难受。
回到自己房间,我一眼就看见了床头柜上的座机。这房子里头所有的座机都是通的,只要现在一通电话拨给秦九,相信不用多久周湛就能知道我在哪,在干什么。可是。我并没有打电话的勇气,不是不敢和周湛说话,而是害怕我眼下任何一个细微的决定都会让自己更加深陷局中。
我一头扎在了枕头上,连日来没有睡好的我在一通胡思乱想后眼皮变得沉重起来。不知道到底过了多久,淡淡的红酒香气和两个男人的交谈恍惚在耳边缠绕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