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厉害,一碗汤就说服了我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晚上九点,我坐在卧室里发呆,手里攥着两只肉粽,恍惚地想着很多小时候的事。
肩膀忽然一沉,是沾染着周湛香气的西装。
我转头过去望进他眸子里,这才发现他的瞳白有了很多密密麻麻的血丝。
我低垂下眸:“如果接到电话就赶过去,也许他们就不会出事了。”
周湛说:“怪我,我不该把他们接来北京。叶叶,你有气就对着我撒。”
眼前这个男人,我曾厌恶过他,而现在,是我渐渐依赖的人。
——
隔天一早,周湛就带我去了警局。
负责这起案件的人出去办公了,我和他刚刚坐下,遥遥传来一道我所熟悉的声音。
没多久,陆寒深的身影从走廊上走过。周湛随口问一个警员:“陆氏的陆寒深来这里做什么?”
“喔,没什么,他公司的事,有高层泄密,来这里处理一下。”
我想也是,目前为止案件还没有曝光出去,陆寒深不可能知道。一种突如其来的愁绪包裹着我。
就如张笑所说,我真正需要陆寒深的时候,他从来都不在。
警员低下头继续办公,顺口又说了句:“你们这案件不好办啊。周先生,你们要有心理准备。砷这条线已经断了。查过所有记录,没有可疑的。但是每个人都有不同的圈子,有能力拿到这种物质的人,他有没有给过别人这个范围就大了。首先吧,就算是给过别人也不会有人承认,这犯法的。”
周湛的瞳仁轻轻缩动了下:“那他们现在在查哪个方向?”
警员敲击着键盘,并没有看我们,说道:“还能查什么?基础排查呗。四合院附近的监控……不过,监控排查是个大工程。现在就希望能出现目击者了,否则很难太快有进展啊。我觉得这么费尽心机谋害一对老夫妻,要不是冲着佟小姐去的,有没有可能是冲着周先生你啊?”
周湛正喝着茶水,听完最后一句,他喝茶的动作忽的一停。
我觉得很有可能。
我爸妈刚到北京,根本就没认识多少人,如果凶手真的是预先放下毒,然后顺利进门……一个男人……如果自我介绍是周湛的某某,可能性的确会更大。
我扯了扯他的衣袖:“会吗?”
周湛放下茶杯,并没有在第一时间理会我,而是又问办公室的警员:“陈心的笔录能不能给我看看?”
警员抬头:“我找找。”
他在同事的办公桌上翻了好一会,翻到录音笔和手写笔记递了过来。
周湛很快按下了按钮,陈心的声音当即传来。
她的声音有点惊慌:“死了?你们没弄错吧?我昨天才给他们打过电话啊。是不是搞错了?怎么死的?什么时候的事?……”
给我们录音笔的警官说:“她的语气,还有语无伦次的态度,从心理学的角度来说,她很意外,属于最正常的反应。笔录做完,她的嫌疑可以排除。”
我们出去后,我再次忍不住问周湛:“前天晚上,你急匆匆的出去,到底去了哪里?”
好半天,周湛才低柔地说:“叶叶,回去告诉你。”
我没有再追问下去,和他在警局等了好一会,负责案件的警官打电话回警局说一时半会还回不来,周湛说带我去吃点东西。我就和他一起出了警局。
警局旁边的小餐馆,我们随便找了家小包间进去点上几个菜。
服务生刚刚给我们泡好茶水,我就盯着他。
周湛拿起茶杯喝了口茶,放下杯子的时候温吞地说:“我是去见了老陈。”
“那我问你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肯说。”
“关于他,很复杂,我不知道怎么才能和你解释得清楚。如果你能不问。还是不要问了。总之,岳父岳母的死,真的不是我做的。”周湛说的缓慢,好几次停顿,眉心也浅浅蹙着。
复杂这个词一直可以用在周湛身上,当他今天做完侧写,这种感觉更加强烈。
那次在酒吧,我明明听见他们用德语交流的时候提到了军火这个词,可当时周湛说我听错了。现在想想,也许我并没有听错。
周湛这样的人说老陈很复杂,那就是真的很复杂。
我没有再问下去,一顿饭和他安安静静就吃完了。
走出餐馆之前,周湛突然问我:“叶叶,你会离开我吗?”
他低着头,皱着眉,手悄无声息握住了我的。
一时间,好像有电流从我身体里穿过。这种感觉说不清也道不明。
过了很久,我看着他说:“我,我不知道。”
原本以为我的答案应该是肯定的,可突如其来的犹豫令我感觉到害怕。
周湛的长腿迈近了一步,琥珀气息落在我头顶:“叶叶。我想了很久,留在我身边对你未必是什么好事,你要是想离开,我放你走。”
我心里咯噔一下。有点莫名的惶恐。
“你为什么突然……”我听得出来,他的语气很认真。
“我还没说完。”顿下话,周湛的手握得更紧:“但如果你不走,我会好好保护你。”
他用了保护两个字。
莫非他已经知道了谁是凶手?且我也有可能有危险?
想到这,我立即话锋一转说:“你知道是谁?”
周湛说:“有可能是老陈。”
我立即心惊了一下。
“他为什么要杀我爸妈?没有道理啊。”我提高了嗓子,一把扯住他的衣袖。
周湛皱着眉头:“老陈一向都是个记仇的人,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我突然倒退了一步:“你的世界太可怕了。”
他靠近,一字一顿道:“叶叶。或许也不是太可怕。相信我。”
他盯着我,我也盯着他,我们交融地目光,一个在抵触,一个在追逐,像是一场你追我赶的游戏。
沉默横在我们之间,周湛的手机铃声响起,这份对视才突然被切断。
从电话内容来看,应该是警局来的,挂了电话,周湛说:“有新线索,我们去警局。”
——
“什么新线索?”我着急问出来。
警官说:“我们派了专家又去看了案发现场,专家通过尸体现象和案发现场的细节描绘出一副犯罪心理画像。你们看看。”
警官把电脑屏幕旋转了一下,很快我和周湛就都看见了一个男人的面容。
他十分年轻,看五官不会超过三十岁,眉宇间有些冷酷,很符合之前周湛侧写提出的行凶的人是专业人士的推测。
“能锁定活动范围吗?”周湛问。
警官说:“正在努力。”
“尽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