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待在这里,先别去找沈翊,他会有办法,你顾好自己!”罗婧忽然对我喊了一句,之后在我还没来得及跟她说什么的时候就翻身跳下了船。我靠在一处有所遮挡的地方,手伸出去只抓了一把空气。
我不知道她要干什么,我们现在应该要找的人是陈律和彭铮他们,只要不能与他们汇合,不管怎么做都不会有办法跟这帮军人有所沟通。
我看了一眼沈翊的方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不要在这时候成为他的负累。我不可能就在这里等着他来找我,可更不能贸然出头,把自己陷入更大的危机中去。
矛盾之时,却发现后面那艘船往这边直接撞了过来,而陈锐就站在那边上,在两艘船碰在一起的时候,手里拿了一个东西跳到了这边。我浑身一紧,愕然发现他手里拿的是一包丨炸丨弹,丨雷丨管已经准备好,到这边之后,直接把丨炸丨弹绑在了船舱的一个地方。他躲避着子丨弹丨,此时也看到我,目光中透出阴冷。
我连忙起身想要往船下去,可刚站起来,耳边就有子丨弹丨擦过,立刻又闪了回来,跑到放着军火的地方,一把枪装好了子丨弹丨,在脑中混乱的计算着船体的形状和接下来陈锐会去的方向。到这个时候,他一定不会刻意来杀我,毁掉他们犯罪的证据,然后从这里离开才是他最重要的。我浑身发颤,竭力保持着镇静,喉间咽了咽,匍匐着从另一边出去,与猜测的相同,没走出几步就看到了把另一枚塑胶丨炸丨弹粘在船体上的陈锐。我第一时间举枪对准了他,而他也反应过来,抬起了头却没有下一步的动作,手背上被刮掉了一块皮,血淋淋的,眼睛里也是充盈的红。
“别妨碍我。乔绫,你找死!”他嗓子里好像含了一把钢针,嘶哑里也带了血的甜腥。
我没有犹豫,对着他开枪的一瞬间,自己却先中了一弹,就在手腕。枪体脱手掉在地上,子丨弹丨也偏离了轨道,我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陈锐一脚踹在了一边,后背撞在箱子的棱角上,疼的皱紧了眉,头上被顶了一把枪。
所有的念头还未浮上脑海,就先感受到了浓郁的血腥,脸上被鲜血溅开,整个视线都是红色的。我浑身猛地一抖,没有感受到新的痛感,面前的陈锐却捂了肩侧,脚步往后退了两步。
我只看了他一眼,就被人扯了起来,回过神来时,沈翊就挡在我面前,手里的匕首不断地滴着血。
陈锐在看到我时还是冷淡,此时见到他终于露出了怒色,额上的青筋暴了出来,没有惊讶之色,只有愤怒和讽刺,在沈翊的平静里,扯起了嘴角,咬碎了牙沉沉的说:“十三年……沈翊!十三年了!我扪心自问,这期间对你从未有过一丝一毫的亏待,可你今天还是选择背叛我!你干得好!什么狗屁兄弟,你这场戏演的漂亮!”
他笑得突兀,沈翊眼底微颤,喉结滚了滚,还未等开口,陈锐就对他开了枪,而沈翊也很快的闪避还击,互相都是势要把对方置于死地。
陈锐最善于用枪,可此时却没有那么大的用场,两个人都是贴身短战,沈翊的优势很明显。陈锐收紧了下颌,双目血红,就在那把匕首最靠近他的脖子的时候,忽然侧身闪开,在沈翊小臂上某个部位狠狠一击,那把匕首霎时脱手却没有掉在地上,一道寒光之后,就看到匕首已经被他握在了手里。
“你的手受过伤,怎么?连你自己都忘了?”陈锐手里那把枪早在夺下他匕首的同时就上了膛,此刻指着沈翊的头,一字一顿的说:“你以为我真的不防你?袁颢为什么让你废一双手,你就没想过?”
沈翊看他的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愕然,陈锐愤恨之下目光更显阴冷,沉静下来对他说:“你是我一手提拔起来的,沈翊,你的弱点我清清楚楚!当年你父亲是怎么死的,你应该还记得,今天你想跟他一样,走这条路来出卖我,就别怪我给你一样的下场!”
我浑身凛然一震,这场战争持续了这么多年,环环相扣到最后,到底是谁在明明白白的装傻做哑,这边缘生活的数十年,结果如何,早就失去了赢家。:。
“你杀我我认,我说过,我只当是为了生意。我是被你提拔,可我从一开始跟你就不是一路。陈锐,你也别忘了,没有我你照样不会走到今天,我们立场不同,这十余年里我谢谢你,但这就是我的使命,我只能抓你去复命。这是我自己创造的起点,今天是生是死,也由我自己来终结。”
陈锐抹了抹嘴角的血,半眯了眼睛说:“你觉得你抓了我,去做什么丨警丨察就能有一个好的结果?我告诉你,这世道本就不是非黑即白,可我们起码活得坦荡!你回去警局,他们能给你什么好处?表面上给你升职给你几个奖章,那之后呢?你一天是匪,这辈子就永远别想翻身!你给他们做枪,就别怪被人利用,你的下场只会是一个没用的棋子,迟早会被内部处理淘汰!你告诉我,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
沈翊默不作声,也拔了一把枪,没有闪避直接对着陈锐的退路拦了过去,子丨弹丨打在船板上四处乱溅,陈锐第一枪就打在了他的手腕,之后便又是近身,生生相格对抗。
下面大批的军人和丨警丨察包围了上来,陈锐咬准了一个时机,忽的闪开沈翊从船侧纵起跳了下去。
就在他翻身跃下的一瞬,我忽然想起船上的丨炸丨弹,慌忙之下起身扑过去揽了沈翊,从另一处的弹火下跌进了海里。
腥咸的海水灌进肺里,我呛得喘不上气来,就听到一声巨响,身后一股热浪顿时炸开,口中也弥漫了血的味道。我身后被炸开的船体撞到,只顾着护住沈翊,别让他在这里就倒下,可挨了这一下之后,人在刺痛里几近昏厥,手也脱了力气,在身体开始往下沉的时候,被沈翊紧紧地抱在怀里。我不知道是他从哪里上岸,睁开眼睛时,目光所及之处满眼皆是尘土和碎屑,交杂的枪声吵得人头晕目眩,沈翊不断地叫我的名字,脸上的海水滴在我身上。我看着他满脸的焦急,却觉得安心了许多,试着动了动,肋骨好像断了一样,疼得浑身发汗。
我不停地咳嗽,屏了一口气推了推他,说:“你快去……去追陈锐……”
我明白,如果他这次跑了,我们所做的一切就都白费了,就算丨警丨察能替沈翊恢复身份,我们也不可能安宁的生活。
“我会保护好自己,你信我……沈翊,你信我。”我把他的手从我身上拿开,努力挣扎着躲在树桩的后面,被血迹浸透的地方遮挡在身后,轻轻对他笑着。
沈翊沉默的看着我,红着眼睛攥紧了拳头,站起身来对我说:“这是最后一次。等我。”
我点了点头,看着他往陈锐逃脱的方向追过去,没有再回头。
我蓦地松了一口气,心里被填满了,隐隐的胀痛着,脑子里混沌一片,却也清楚我不能一直待在这里。我不能依靠沈翊回来找我,就算要等,也是在我们约好要离开的地方。
我伤势稍缓,来不及把气喘匀,趁没有人注意的时候,从一个军人的尸体上解下了他的那身衣服。我不断惴惴的为他祈祷,对自己的行为鄙夷,却又贪婪的掠夺着这能活下去的希望。